塞拉拉着我的手走出餐厅，穿过一条挂着哈吉米壁画的走廊。

她脚步轻快，裙摆在地毯上扫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头顶那只迷你哈吉米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晃：“哈吉～”

走廊两侧的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庭院里猩红蔷薇的香气。

“老师，地球好玩吗？”她偏过头看我，淡金色的眼瞳在廊灯映照下亮晶晶的像两枚钻石，“你在地球住的习惯吗？”

我“嗯”了一声：“地球的生活节奏很慢，物种多样化，光是已知生物种类就多达二百万种。”这个数字是生态环境恶劣的金星远远无法企及的，放眼整个银河系，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塞拉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那老师喜欢地球多一些，还是金星多一些呢？”

我的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想了想，说道：“也许……是地球？”

塞拉娇吪道：“老师！金星才是你生活了百年的地方！”

她靠近我的背后，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我惊觉记忆里身材娇小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比我高了。

“老师离开金星之后，我一个人特别寂寞。”

“冥加呢？你们不在一起玩耍吗？”

“自从您去了地球以后，冥加弟弟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成天把维持王族体面、建设金星挂在嘴边。那些金灿灿的塔楼修建得越来越高，又有什么实际作用呢？”

我不动声色地问：“那——长公主殿下有何高见呢？”

“如今的银河系，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是地球啊，五十年后文明保护期一过，地球一定会成为最新的星际战场！”塞拉信誓旦旦地说道，在我面前，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弟弟他太在意所谓的王族荣耀了，总觉得金星人高高在上，不屑于了解地球文化，我们的想法总是相左的。”

“冥加经历过「变形怪之乱」，他明白战争对于一个星球而言，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打击。”我说，转头看向她，“你也一样，塞拉。你们都是那场灾难的见证者，受害者。”

“我知道啦！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对地球采取战争侵略措施的！毕竟那是老师您钟意的星球呀！”

塞拉挽着我的手，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大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成片的大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不远处的猩红庭院，房间里摆着一束新鲜的蔷薇，插在银色的花瓶里。

最特别的布置，是卧室里挂着一整面墙的冷兵器，都是我曾经使用过的老伙计。

“这是我为老师特意准备的房间～准备了好多年，可是老师一直没有回金星来看望我和弟弟。”

塞拉目光幽怨地看着我，似在抱怨。

“……对不起。”我破天荒地说了自己最不喜欢说的三个字。

“好啦～老师喜欢在地球居住，是老师的自由。不过我希望您这次回来，能在提比思行宫多住一段时间，我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想要展示给您～”

我们在松软的大床上并排坐下。

我说：“这次回来，事出有因。与星际辉煌拍卖场和《哈吉米大冒险》有关，所以我们并不是来旅游度假的。”

“哈吉米大冒险？”

我将【未知用户】在地球网络上威胁哈吉米的普通读者和周边收藏家，收购高价盲盒、散播私信骚扰、操控市场舆论，以及我和冥加推测他与星际辉煌拍卖场之间存在的关联，一一告知了塞拉。

“未知用户。”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听起来很酷。”

“酷？”我哑然失笑，不得不承认，最初我也有同感。

“像守护哈吉米的黑暗骑士啊。”塞拉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些普通收藏家，买哈吉米只是为了跟风、为了炫耀、为了转手赚钱——他们根本不懂哈吉米的好。如果有人替真正的爱好者清理掉这些杂质，不是很好吗？”

我欲言又止。

塞拉缓缓起身：“老师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陪您一起去会员俱乐部——真正的会员俱乐部。相信您会从中得到答案。”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几只哈吉米顶着茶水和糕点蹦蹦跳跳地跑进卧室，放下东西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分散开来，找了几个角落猫着，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是监视么？

已经知晓这些哈吉米是由史莱姆改造出的披着可爱外表的人造怪物，我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直接扯下一片床幔，将这些小家伙罩在了里面。

“哈吉哈吉～”小家伙们委屈巴巴地看着我，豆豆眼挤出一滴黏稠眼泪。

“朵蜜拉……”我看着这群急得跳脚的哈吉米，喃喃自语。

这场荒诞诡谲的生物改造，你是否参与其中呢……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很久。

身体是累的，眼皮也沉，但大脑停不下来。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盯着头顶的床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