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天在盘龙江滩涂上，被艾尔森一枪击晕的达努斯商人。

此刻他穿着橙色的囚服，胸前印着囚犯编号，触手从他的衣领和袖口钻出来，像从岩缝中挣扎长出的藤蔓，扭动抽搐着，不时滴下几滴粘稠的不明液体，画面说不出的怪诞。

“坐。”艾尔森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有些话要问你。”

达努斯商人慢吞吞地坐到桌子的另一侧，重重坐下。

两名典狱专员退出了提审室，门再次关闭，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艾尔森正襟危坐，灰色的眼睛盯着达努斯商人。

“我们这次来，是要针对之前的案件，再向你确认一些细节。”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哈吉米盲盒的收购链，你知道多少。”

达努斯商人脸部的小触须猛地一缩，触须末端绞在一起：“二位治安官大人，我知道的都交待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我把挂件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到桌面上，用手指推到达努斯商人面前。

“还记得这个么？编号JT66，你从一名咖啡屋店员手中交易了这件物品。”

达努斯商人的三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哦，我经手的每一件商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达努斯商人的语气很和气，“是的，我记得它。JT66，五周年限定隐藏款，品相完美，附原盒和身份卡。三万星币。至于卖家的身份，我并不知晓，我们做的是一锤子买卖，他把东西给我，我把货币给他。”

按照星际货币与地球货币之间的汇率，三万星币确实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数字。

“你是从何处得知的交易信息，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上线是谁？”

“问这个做什么？二位大人能去外太空抓人不成么？”达努斯商人嗬嗬嗬地笑了起来。

我一发弹指神功将小饼干弹在他脑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是你在我们手上，不是么？能不能抓到人是我们的事，在这里如何苟活是你自己的事儿。”

达努斯商人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了。

“上线的信息，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放慢了语速，“但是——我能得到什么呢？”

艾尔森一巴掌拍在桌上，金属桌面嗡地一震，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你已经是阶下囚了！还敢讨价还价？！老实交代，是谁在背后给你提供客户信息？！”

达努斯商人没有被他故意撑起的气势吓到，伸出两根触手，不慌不忙地把桌面上的茶水擦了擦，然后卷着茶水送进嘴里轻轻吮吸。

“治安官大人稍安勿躁，我当然清楚自己现在是个阶下囚。”他头顶的三只眼睛一起看着艾尔森，目光平静，“但这和我们谈条件不冲突——任何信息都有它的价格。我的刑期只有十五年，只要我保持沉默，捱过这十五年并不是难事。”

艾尔森的牙关紧咬了一下。

这些达努斯人是天生的商人，谈判技巧对于他们而言，像呼吸一般简单自然，艾尔森想用普通的逼供手段吓唬他，显然是不奏效的。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那么，你想要什么？只要条件不过分——我身边这位坎贝尔家的大少爷，都可以满足你，你应该知道，这个家族在黑白两道的权威。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让你在大牢里过上十五年快活日子，或者，面对十五年的炼狱。”

艾尔森不满地“啧”了一声，在我的余光注视下，没有插话。

达努斯商人的三只眼睛同时转向我。

“统一囚服太干了。”他扯了扯自己胸前的橙色布料，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们达努斯人的皮肤需要保持湿度，这种粗糙的布料会吸收我身上的水分。我每天要往自己身上泼三桶水才能舒服一点。”

他抬起一条触手，让顶端的吸盘对着灯光。那些吸盘的边缘确实有些干燥发白，像干裂的嘴唇。

“我需要穿我们达努斯人自己的民族服饰。”达努斯商人的触手交叉叠在胸前，“这个条件不难满足吧？”

就这么简单？

“可以。”艾尔森点点头，“我会和典狱署沟通。但你要保证，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达努斯商人伸出两条触手，在空中交握，作揖般晃了晃：“我们达努斯人从不欺骗主顾。信誉是商人的生命。”

我说：“既然条件谈成了，你也该展示你的诚意了。”

达努斯商人笑呵呵道：“那是自然，治安官大人——给我提供客户信息的上线，是辉煌拍卖场的高层，他热爱着《哈吉米大冒险》这个IP，致力于将它打造成响誉寰宇的IP项目。”

“接着说。”我翘起二郎腿。

达努斯商人的眼睛弯成三个月牙儿：“我的衣服呢？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换上它了。”

“该死的你还没有把话说完！有什么资格现在提要求！”艾尔森是个超级急性子——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有所见识了。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双目恨不得喷火烧死眼前这只外星章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