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制作皮囊的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大师,但她和我失去联系多时了,要找到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偏好宽松柔软的纯棉衣料,这件睡衣是个大号T恤,可以像睡裙一样遮住大腿。
“箬箬,敷面膜吗?”唐小宝儿拿来两张蚕丝面膜。
“不了吧。”我下意识地婉拒,“我平时不用这些。”
“敷嘛,这个很好的!”她再一次安排了我,撕开包装纸,动作轻柔地将蚕丝面膜覆盖在我的脸上。
我拗不过她的热情:“好吧……”
如她所说,蚕丝面膜敷在脸上,几乎没有普通面膜那种黏腻的感觉,也不会影响说话吃东西,是个高级货。
小宝的床也是香香软软的,我们两个像泡澡的时候那样,肩并肩地躺在一起。
“你知道吗箬箬,我特别怕黑,昨天我一觉醒来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都吓哭了。”唐小宝儿侧身躺在床上,看着我说道。
“昨天是我出门的时候随手关了灯,下次我会注意的。”我充满歉意地说道,“小宝这么怕黑,睡觉从来不关灯吗?”
她摇摇头,表情柔和:“小时候都是妈妈陪我睡觉的,只要有妈妈在,再黑的环境小宝也不害怕,所以小宝最喜欢妈妈了——箬箬你呢?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嗯……”我用和她一样的姿势侧身躺着,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从记事的时候起,就没有爸爸妈妈。”
她错愕地瞪大双眼:“啊?那你是孤……对不起,那你是一个人长大的吗?”
家务机器人自动将屋内的灯光调低到昏暗但仍能看清我们彼此表情的程度。
我垂下睫毛,任由灯光在我的脸上投下阴影:“我有个弟弟,是他抚养我长大的。”
“弟弟……抚养姐姐长大?”唐小宝儿的脸上露出一分迷茫。
“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是弟弟照顾我更多一些,算是一种抚养吧。”我小心翼翼地措辞,“他总说自己是哥哥呢,可能相比起我这样的姐姐,他的确更适合做兄长……”
“箬箬的弟弟,是唯一的弟弟吗?”
“是唯一的弟弟。”小宝对“唯一”真的很执着呢。
“那箬箬的兄弟一定对箬箬很好吧?不像小宝的哥哥们,整天就知道争来争去的。”
“他……”我语塞了一会,“对,他对我挺好的,不过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啊!对不起啊箬箬……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是这样的,小宝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她看上去又要哭了。
我闭上眼睛:“没事的小宝,以前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些问题,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聊家里的事情呢,我很开心。睡吧,时间不早了。”
“晚安,箬箬。”
“晚安,小宝。”
……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老柳胡同的楼道里,声控灯早已熄灭,黑暗中响起老鼠啃食硬物般的声音。
那是指甲被用力咬断、又在齿间碾磨的细响。
“狡猾的银发女……居然躲进了大小姐的房间里……罪无可恕,罪无可恕,罪无可恕!”
塞巴斯用力啃咬着指甲,十根手指已然鲜血淋漓。他毫不在意,英俊的面容扭曲出狰狞的褶皱。
“魔焰之种在她身上,却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抑制了生长……她应该去死的!她怎么还不死!”
焦虑。焦虑焦虑焦虑焦虑焦虑焦虑焦虑焦虑焦虑。他太焦虑了!!!!
光是想象自家身娇体贵的大小姐在那个银发女流氓手下会遭受何等非人的折磨,他就焦虑得快要疯掉了。
她们居然睡在一张床上,居然悠闲的在一起泡澡享乐!
那个位置明明应该是他的,大小姐身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忠臣,唯一的伴侣,都应该是他一个人来扮演才对!
“我也可以穿可爱的小裙子,我也可以陪大小姐聊女孩子才能聊的话题,肖箬箬能做的我都可以做……看看我吧大小姐,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喘着粗气,脸颊贴在门板上,仿佛这样就能靠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是大小姐的味道……”塞巴斯轻轻舔舐着门把手,神态专注而虔诚,“最有资格站在您身边的人,是我……”
如果肖箬箬消失就好了,就像大小姐曾经那些无足轻重的“朋友”一样,给点威逼利诱,就会识趣地离开大小姐,然后再由他及时现身安慰,告诉她——您的身边还有我,我是永远不会离开您的。
“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大小姐的心智已经完全被肖箬箬迷惑了,必须先瓦解她对肖箬箬的信任才行……”
塞巴斯大手一挥,脚下的水泥地忽然化作深不见底的泥沼。
泥沼翻涌,一只通体漆黑的魔蝎缓缓现身。
“去,激活那女人体内的魔种。”塞巴斯神态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