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她。
舱内,一名女子赤身蜷缩在狭小的球体内,像一只安眠的婴儿。
她的身体被逃生舱的缓冲凝胶裹了一层,半透明的胶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勾勒出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头发散开,铺满了大半个舱底,黑得像最深沉的夜。
那是一种难以用具体语言形容的美,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六神无主。
她的胸前挂着一枚小药瓶,瓶身温润如玉,里面有一粒金灿灿的丹药在微微发光。
万寿金丹。
——只一颗就能令死者回春,修为暴涨。
小师妹与魔神星一役身负重伤,丹田尽毁,这金丹可以拿来救小师妹的命。
瓶身冰凉,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灵力。
顾函笙的目光落在女子的锁骨上——苍白、纤细、脆弱。
她的身上,有好多新旧叠加的疮疤……
顾函笙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只因舱内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仁里映着月光和他的倒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困惑,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时的茫然。
“你……”
顾函笙修的是无情道。他的剑不应为任何人颤动。
可那一刻,他的心跳乱了。
“我曾为自己和般若的缘分起卦,一连七卦,与她皆无缘分……”
顾函笙自嘲的笑了。
“本想用尽全力抓住一点什么,可是到头来只剩下怨憎……我不懂,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总有一日,阁下会懂的。”黑川崎说。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浓重。
像一滴墨汁落入水里,从边缘开始慢慢地、无声地化开。
他再次融入了阴影中。
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顾函笙呆立着,直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出治安署,他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
……
隔壁的装修顺利结束了,唐小宝儿邀请我参观了她的新居。
“妈妈咪呀,我这还是在老柳胡同吗……”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屋子,眼前一黑又一黑。
华丽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亮得能照见人影;
地面上铺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白色长毛地毯,踩上去丝滑柔软;
墙壁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画,画框的边角闪着金光。
这哪里是山洞里的出租屋,分明是哪家星际酒店的总统套房。
而且为啥一个三十平方的小屋子能装进这么多家具装潢……他们该不会用了空间扩张技术吧……
“是塞巴斯的要求……”唐小宝儿扭捏地揪着裙角,脚尖在地毯边缘蹭来蹭去,“我本来就打算简单装修一下的……就刷个墙、换个窗帘那种……”
她身后的黑执事,啊不是,黑管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出一片白光。
“大小姐的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塞巴斯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像在宣读某种神圣法典,“这种程度的装潢,已经是最低限度了。堂堂唐家大小姐,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必须有严格的底线规范,如此才能彰显唐家的——”
“够了别说了塞巴斯!”
唐小宝儿像只炸了毛的猫,跳起来捂他的嘴,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我明白了!你快回去吧!”
“唔……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小姐……”
塞巴斯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
这场闹剧最终由控制欲强到离谱的管家被扫地出门而终结,唐小宝儿把他推到门外,“砰”地关上门,还顺手拧了一下锁扣。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唐小宝儿鼓着腮帮冲门板做了个鬼脸。
我坐在她那张价值几十个W的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屁股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对待。
这沙发软得不像话,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像是被一团云朵托着。
“这些饼干,能吃吗?”
我指了指茶几上那碟码得整整齐齐的曲奇饼干。
饼干被摆成了某种几何图案,旁边还配了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茶具上印着我看不懂的英文花体字。
“当然了!”唐小宝儿飞奔到我身边坐下,沙发弹了两下。她拿起一块曲奇,举到我嘴边,眼睛亮晶晶的,“我来喂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