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边的墙上贴满了通缉令和协查通告，花花绿绿的，像某种另类的壁纸。

B区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下了一场急雨。

我推门进去。

B区3号室是一间比笔录室稍大一点的房间，靠墙摆着三张桌子，每张桌上都堆满了展开的数据文件。

靠窗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壁上印着“年度最佳治安专员”的字样，里面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膜。

海蒂坐在中间那张桌子后面，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上，正对着虚拟屏幕飞快地打字。

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肖箬箬。”她的声音里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但语气还算精神，“来了？坐吧。”

她指了指桌前的折叠椅。

我坐下来，椅子的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轻响。

“详细的情况，艾尔森会写好报告递交的。”海蒂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今晚的事情你简单说一下就行，咱们主要是走个流程，你懂的。”

她的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像是在默写一篇背了很多遍的课文。

我点点头，把今晚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从在江边看到瑟克交易，到艾尔森追上去，到达努斯人被打晕，再到我被瑟克拖进下水道，最后瑟克莫名其妙地跑了。

海蒂一边听一边打字，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所以瑟克是自己逃跑的？”她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在他逃走之前，有什么异样吗？”

“对。”我说，“他突然就跑了，大概是觉得带着我太累赘吧，因为我一直在尖叫。”

海蒂皱了皱眉：“他为什么没有把你舌头拔了？”

“= = 啥？”

海蒂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别误会，问询是笔录工作的一部分——那个蜥蜴人是杀人如麻的惯犯了，他的犯罪记录里，暂无目击者全身而退的案例。”

“哦……”我手指绕着银色发梢打圈，“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逃走了，而且我也不算是全身而退——这里，被戳了两个窟窿呢。”

我指了指脖子上的创口贴。

海蒂低下头继续打字：“原因……未知……”

我单手撑在桌面上：“对了，听说那个蜥蜴人被砍残了？”

“嗯，两只手。一只插在他自己的嘴巴里，还有一只……哦那个词说出来有点恶心，你也不想我们的聊天内容被消音吧？”

我连忙摆手：“懂了。”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过于直白的表述。

以如今的医疗技术，断手重接属于小手术。

海蒂敲完最后几个字，把虚拟屏幕往我这边转了转。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很标准的笔录格式，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经过，干巴巴的，像一份超市购物小票。

“没问题。”我在屏幕上签了名。

海蒂收回屏幕，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她说，“你可以走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我站起身，海蒂已经低下头，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了。

凌晨两点的治安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烂事要处理。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一名专员从我身边匆匆走过，手里抱着一摞比脑袋还高的文件，嘴里嘟囔着什么，看都没看我一眼。

走到大厅的时候，我看到了艾尔森。

他靠在前台旁边的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在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专员说话。

他的黑色皮夹克已经换成了治安署的制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着泥痕的小臂。

我正打算假装没看见直接走出大门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冲我扬了扬手。

“喂，肖箬箬，我在这儿呢。”

“……”我当然知道他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