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酒,便是你改良之后的致幻酒?”
莲儿微微颔首,温和应答:“正是。我闲来无事改了方子,只求宁神清识、安定心绪,并无半分害人之意。”
青年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眼底只剩通透了然与真切感激。他对着莲儿徐徐拱手行礼,身姿端正,礼数周全,气度沉稳从容,再无半分昔日憨态。
“多谢姑娘。若无这杯清酒叩开灵识屏障,我不知还要在混沌之中沉沦多久。”
“在下杨文,字怀忆,乃药王谷谷主。昔日失忆落魄,多有唐突失礼,连日叨扰药坊,还望姑娘海涵。”
话音落地,庭院之内瞬时安静无声。
众人这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也终于解开了多日来的疑惑。
原来昔日杨文离谷远行,只为采摘一株绝境奇珍——绝迹七色还魂草。此草生于万丈崖口,云雾缭绕、风诡石险,药性至烈至纯,可解世间奇毒、稳固心脉,是千金难寻的救命仙草。
那日他孤身攀崖采药,行至半途,山巅骤然石崩滚落,险象环生。他本欲施药术护身,未曾想崖间暗藏迷瘴大阵,白雾迷眼、乱人心神,令他神识错乱、招式尽失。猝不及防间,被坠落巨石重击后心,身形不稳,失足滚落陡坡。
腰间随身药囊尽数散落,护身奇药、解毒灵丹遗失殆尽,他重伤垂危,当场昏死过去。
随行侍从被漫天乱石与浓郁瘴气阻隔前路,四处搜寻无果,皆以为谷主已然葬身崖底,悲痛之下,只能折返药王谷复命。
杨文于荒谷之中昏死数日,侥幸未绝生机,被山涧流水冲至下游河滩,捡回一条性命。可头颅重创、心脉受损,醒来后彻底遗失全部记忆,连自身姓名、出身来历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浑浑噩噩沿江漂泊,重伤缠身、体力耗尽,最终倒在莲花坞渡口。恰逢药坊药童外出采买,见他脉象奇异、身负重伤,身上还残留着几枚残缺的药王谷专属符印,心生疑虑,连忙将人抬回药坊悉心施救、妥善照料。
往事落幕,真相大白。
魏无羡怔愣片刻,随即抚掌大笑,眉眼飞扬:“好家伙!这下是真真正正恢复记忆了!我就说你根骨不凡、绝非寻常凡人,原来药王谷正主终于归位了!”
恰在此时,一众风尘仆仆的药王谷侍从匆匆赶至药坊。众人刚踏入庭院,便听见熟悉至极的嗓音,看清眼前身姿,瞬间红了眼眶,齐齐跪地行礼,声音哽咽激动:
“谷主!您终于记起来了!属下等……总算等到您归来了!”
杨文抬手轻挥,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再度落回莲儿身上,眼底含着歉然,亦带着温润诚挚的笑意:
“先前姑娘与我算清食宿账目,兜兜转转,反倒像是我欠了你人情。如今记忆尽数回笼,方才知晓,是我欠姑娘一条残命、一场清醒。”
“连日食宿照料、丹药滋养,今日又借美酒助我重开灵识、忆起前尘。这份恩情,怀忆刻骨铭心,尽数记下。往后但凡姑娘有所差遣,药王谷上下,必倾力相助,绝不相负。”
莲儿望着眼前气度沉稳、温润端方的药王,再想起往日那个憨傻懵懂、连账目都算不清的“愣头青”,眉眼弯弯,温柔浅笑:
“药王言重了。萍水相逢,皆是缘分。人能平安无事、重拾过往,便是最好的结果。”
身侧,蓝忘机静静凝望着笑意温柔的她,眼底柔光浅浅流淌,默然伫立、寸步不离,不言不语,却已是世间最安稳的守护与依靠。
一场意外失忆,一段糊涂缘分,一笔算不清的人情账目,一杯改良清心药酒。
阴差阳错之间,叩开尘封灵识,重拾前尘往事。
也让这清净悠然的莲花坞药坊,悄然埋下一段江湖渊源,酿成一桩日后可供闲谈细说的温柔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