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咱们猎场上见!”
景辞云回来了,景稚垚也知不可久留。万一捅到景帝那去,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
他离开后,马车继续行驶着。但她已经落后许多。周围除了几个皇家别院带出来的下人,便只有压在最后的禁军。
景辞云转头看向燕淮之,见她眼底微红。景辞云的心瞬间紧绷,瞧着落于地上的腰带,俯身捡起。
“长宁,对不住。”她握着那条玉白腰带,低声道。怒气逐渐被愧疚与疼惜填满,她想去抱抱燕淮之,却又觉得方才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定是抗拒的,故而也不敢接近她。
“不会再有下次了……”她满是歉疚,将手中的腰带递上。
见燕淮之不言,只是默默重新将衣裳整理好。景辞云顿时不知所措。
她心中既是厌恶极了景稚垚,也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会护好她的。
怎料,仅因一幅画,便心生嫌隙。
若到了冬狩场上,她都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真的护住她,是否会发生与七年前相同的事情?
她越想,这心中便越是愧疚。越是愧疚,便觉得好似真的亏欠了燕淮之。鼻头一酸,突然掉下泪来。
燕淮之始料未及,甚至是不解,她为何会哭?就因为这件事情?但一想到是自己弄哭了她,燕淮之心中倒是突然有些自责。
她还比自己年小了几岁,非要将人家弄哭干嘛……
燕淮之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我没事。”
仅三个字,景辞云的眼泪再是止不住。她想抱着燕淮之哭,但还是不敢。最后也只是自己捂着脸,低声抽泣。
放在她肩上的手一顿,燕淮之有种自己犯下大错的罪恶感。
她默默叹气,想着该如何去安慰才是。但是思索半天,并未得到满意的解决方法,故而只将人搂入怀中,轻轻道:“没事,莫哭了。”
接近十一月初,秋风逐渐变得凌厉。景辞云缩在燕淮之怀中哭泣,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不小心抹到了燕淮之的身上。似乎方才被景稚垚纠缠之人是她。
“其实……我真的没事。”燕淮之犹豫半晌,决定与她说出实话算了。
不料景辞云一听,更是伤心。但她不敢太大声,只低声抽泣,还强忍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
真的没事……
燕淮之默默叹气,还是等她哭完再说吧。
以往的景辞云若是情绪崩溃,通常都是克制不了的。但是燕淮之的气息实在是让人沉迷,又十分令人安心。
不安的情绪被这样的清甜包围,支配,然后缓缓散尽,只是还偶尔抽泣着。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应当起身的,却又舍不得燕淮之的气息,身子并不听使唤,就这样赖着了。
“我再,再也不离,离开……你,你了。”她哽咽道,因着哭得太伤心,话都快要说不出来。
“好,我知晓了。”燕淮之轻轻哄声道,抬手摸着她的脑袋。
车队行驶一段,景辞云哭着哭着便伏在燕淮之怀中睡着了。马车再次停下时,已是接近戌时。
因着景辞云就在身边,这次停下马车,燕淮之倒是一点也不觉紧张。
“阿云,长宁公主。”车外,传来景嵘的声音。
燕淮之轻轻拍了拍景辞云,道:“七皇子来了。”
景辞云未应,应当是睡熟了。
景嵘在外等候,听到那清冽的声音传出:“她睡下了,七皇子有何要事?”
“哦。那让她睡吧。也没什么大事,陛下传令,阿云身子不好,我们可以慢慢走。他们已经先行。”
“好。”
“那我们便先在此地休整。”
“好。”
景嵘带来的消息,无疑更让人心安。燕淮之靠在马车上,也终是慢慢松了口气。她垂首看向怀中之人,纤长的手轻轻抚摸着她还有些泛红的鼻头,嘴角不自觉地,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夜晚宁静,燕淮之突然又听到低声的啜泣声,她睁眼时,景辞云还在睡着,只是又开始哭了。
燕淮之摸了摸她的脑袋,试图安抚。只是景辞云的泪水涌出,又低喃着:“不是我……”
燕淮之没有听清楚,遂垂首细听。
“我不是……疯子……”
疯子?
燕淮之又直起身,景辞云却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裳,脸色惨白。
“景辞云!”她心感不安,又忙唤了一声。
——景辞云。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声音,回荡在双耳。身处黑暗之中的人缓缓抬头。本是越走越远的人突然停下,逐渐与她拉近了距离。
她抬起手,正碰到那人的衣袖。
“长宁……”
景辞云醒来后,双眸是通红的,还有些发肿。脸上泪痕未散,委屈巴巴地望着燕淮之。
她梦到燕淮之不要她了,她还与画中人十分亲密,还狠狠自己推开。她十分冷淡,还极其厌恶自己。
她说自己是疯子。
“景辞云,你怎么了?”燕淮之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拭着脸上泪痕。
“长宁,我……”
我不是疯子……
她不敢言,心中满是悲楚。
“是不是梦魇?”她轻声问道。
景辞云抱住了她,低声呜咽着:“长宁,我太嫉妒她了。她能得到你的倾心,能让你为她作画。而我什么都没有……长宁,我也想要你的爱。想要你为我做点什么……你,你能不能……也为我,做一幅画……”
就算知晓她的手废了,但她就是想要!燕淮之给过别人的,她都想要。
“长宁,我根本没办法装作不在意,也根本忍受不了你心中还有别人。你能不能只是我的,能不能将从前之事,从前的人,全部忘了?”她紧紧抱着燕淮之,诉说心中苦闷。
“你能不能……只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