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景嵘激动得提高了声音。
“我要杀她,自是易如反掌。但是郡主会不会如殿下病逝后那般,痛心入骨呢?七皇子是否想见到这一幕?”
她这样一说,景嵘便没了话。想起当年弋阳长公主的病逝,景辞云彻夜守在弋阳身侧,说什么都不肯让人将弋阳带走。
后来是沈浊的出现,终还是让弋阳下葬。当时的沈浊依旧是冷着脸,毫无悲伤之色。
景嵘都不知她在想什么,然沈浊在这次之后,便鲜少再出现了。
身为十安的景辞云承受着母亲离世的痛苦,身子越发虚弱。那时的十安心想,她在这个时候消失,还真是狡猾!
后来景辞云从长公主府搬离,来到了皇家别院。终日不出门,也不言语。最多之时,也只是在竹林之中瞎逛。
“我是奉殿下之令保护郡主,只要郡主能够开心,无论长宁公主目的为何。”明虞将新茶放在景嵘面前,那茶汤浓郁,宛若琥珀。
景嵘平日里极其爱茶,今日却是毫无兴致。
“就算长宁公主要利用阿云,你也不管?”
“郡主何等聪慧,你以为她当真被迷惑了不成?”明虞笑着摇头。
“但总是当局者迷。一切自认的掌控,最终都会脱离控制。”景嵘说着,拿起那茶盏,细细瞧了瞧。茶盏为黑釉,带着些墨兰,十分精美。
他未喝下那杯茶,起身欲走。
“七皇子留步。”明虞又叫住了她。
“七皇子若真是为了郡主,那便努力坐上高位。只有成为储君,能够接过她手中权势,才是真正的为她好,而非用她心上人的性命来压制她。”
景嵘缓缓看向那杯茶,这般瞧着,这鲜明的琥珀色,好似也浑然无光。
——七皇子待阿云之诚,想必知晓怎样做才是对阿云最好。
耳旁骤然又想起燕淮之的话,景嵘有一时的晃神。
“郡主没了权,无论长宁公主有怎样的目的,都无用了。除非——”
明虞一顿,慢慢放下手中茶盏,继续道:“除非长宁公主因此不要她,如此,便不能说是有人强行拆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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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之中,茂密的竹叶遮挡了烈阳,斑驳洒下的,如星般落在青色的衣角。
燕淮之正靠在景辞云的怀中小憩。钓竿只放置一旁,另一旁的鱼篓中,只有三两小鱼。
但二人的目的并不在此,就算是未钓上鱼来,也甚是无谓。
景辞云双手拥着她,神色有些暗淡,正呆望着远方。
当她细细揣测着燕淮之的话时,发觉她变化太快。不仅会主动与自己谈论,而且还有些黏人。
一个人要怎样才会突然变得与从前不同?一是历经重大变故。二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燕淮之的变故早已在七年前便开始了,那她的决心到底是哪一种,景辞云不得而知。
但是她的心中,还是更偏向于燕淮之还是想要复国的。燕淮之曾也明言过,她们之间也并不存在任何隐瞒。
景辞云依旧不知她想要做什么,如何做,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她自认不会被燕淮之牵着鼻子走,有关是否入朝一事,她也早已想好。
殊不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正一步步的,走入身旁之人所设的陷阱。无形中,逐渐偏离了自己的初心。
怀中之人轻轻移动了身子,景辞云便低头轻声询问:“怎么了?长宁。”
燕淮之伸长了手,修长的手臂很轻易勾住她的后颈,将人往下拉了拉。
景辞云顺势低头,正亲住她的鼻尖。燕淮之又往上挪动,侧过身子后,景辞云再低头时便能轻易吻住她的唇。
柔软的唇相触,景辞云轻轻咬着她的上唇,亲吻至眼角。
“长宁,你喜欢如此吗?”
“什么?”
“垂钓。”
燕淮之放下了放在景辞云身上的手,慢慢起身,重新拿起一旁的钓竿。
“挺喜欢的。”
“那今后,我们能一直如此吗?”
燕淮之短暂迟疑过后,回道:“自然可以。”
“那便好。”
景辞云笑了笑,又看向篓中鱼:“今日的鱼个头不大,也吃不了几口肉,不如放了吧?”
“嗯。”燕淮之并不在意,有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景辞云起身拿起那鱼篓,将里面的鱼全数倒出。鱼儿入水后慌乱离去,避之不及。
身后激起秋风,景辞云突然回头看去。竹影婆娑,让她都有些分不清眼前之路。
“那仙灵霜,依你之意,朝中官员有多少人参与?”她突然问道。
“不多。”
“为何?”
“他们大部分都是在你母亲手下办事,应当不敢涉及此事。”
“但此前商讨,四哥的意思是,朝中涉及之多。”
“只是有人想要将现有的官员换掉罢了。”燕淮之望着水面,一直未有鱼儿咬饵。
“陛下还是忌讳着母亲身边的人。”景辞云站在岸前,随手摘下一旁的竹叶。
“说不定,并非是景帝。”
“不是陛下?”景辞云回身,手中的竹叶已被她蹂躏得稀碎。
燕淮之拉了拉手中钓竿,沉思着道:“也可能,为杀害景礼太子之人。”
她大概能想到于此事有关者是谁,却又无法对景辞云说出。她绝不能成为叛徒,故而只能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