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下的竹叶,遮住了那恍惚神色。景辞云还未从明虞的那番话中抽神。
母亲遗命,居然是……杀了自己的女儿?
她也讨厌沈浊,甚至会恨她为何还不消失。但就算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与沈浊,就是同一人。
在听到这样的遗命之后,她便突然意识到,在母亲心中,该死的不是沈浊,而是景辞云?
若这样的话让沈浊听了,她定会又如从前那般,那自己,又怎能再压制住她……
她都不敢再想,更不敢将此事写了信告知。
她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忐忑不安,又担心以燕淮之的敏锐,恐怕不久之后便能察觉到她这非常人的病症。
居然凭空生出,干脆将燕淮之交给景嵘的念头,但是又舍不得。同时又害怕燕淮之知晓真相,心中挣扎,混乱如麻。故而连着好几日都不敢去见燕淮之。
但是皇家别院也就那么大,再如何躲避,总会遇上。只是每次燕淮之还未开口,这人便像是躲瘟神般迅速逃离。甚至连一句话都未说。
独自一人用膳的燕淮之没了胃口,没吃几口便让下人撤了饭菜。
她明显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低落,却不知为何看向身旁,往日都是景辞云坐在此处,如今却如心一般,是空的。
“郡主今日在何处?”她转头问向一旁收拾碗筷的婢女。
“早些时候七皇子来了,应当是去了莫问楼。”
燕淮之瞬感沉闷,凤眸逐渐暗下,隐隐有些不悦。婢女从不多言主子之事,很快收拾完碗筷之后便退下了。
景辞云的突然冷淡,让她十分不适。心中烦闷不已,想要见她,想要问问她。
景辞云回来之后,黄昏已是靠近。素日只会待在屋中的燕淮之,今日竟是坐在院中,已等她许久。
见到她,景辞云慢慢停下脚步,只远远瞧着,未再走近。倒是燕淮之先行起身,她一步步往前,走到景辞云的面前。
“你喝酒了?”闻到她身上的浓浓酒气,燕淮之不经意地蹙眉。
“嗯。”
“这几日为何不理我?”
又是如此直言,景辞云只是想着如何迂回,根本未想到燕淮之若是直言,自己该如何回答。
燕淮之看上去冷清,都不会说好听的浓情软语,每次都是直言不讳,一语中的。
她与景嵘喝了不少酒,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害怕自己会因醉酒而胡乱说话,遂后退一步,只说道:“那仙灵霜依旧有人在贩卖。今日与七哥五哥商议仙灵霜一事……有些烦闷,所以多喝了几杯。我忘了你不喜酒,我,我去醒醒酒。”
她迈着混乱的步伐很快离去,燕淮之也未追上。感觉她好像有些胡乱解释。不过燕淮之已经主动过了,景辞云却不言。
她突然不想再问,白日里还十分沉闷的心,因景辞云的态度,很快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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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茂密,又无直通的道路,对于不熟此地的人而言,十分容易迷路。
然对于燕淮之这种不辨方向的,更像是走入迷宫,难以逃脱。
她特地找了一个婢女,让她带着自己走。待熟悉之后,便独自来到此地垂钓。
凉亭边,她有意无意地拉着新钓竿,将其拉起之后,上面居然挂着一条小鱼。燕淮之将那鱼拿下,又扔回了水中。
断掉的旧钓竿依旧埋入土中,屹立不倒。
景辞云依旧躲避,她有事瞒着,说明如今的动心还不够。
她希望景辞云能够毫不讳言,无所隐瞒。如此,才能真正走入她的心中。
然而从小到大,她还从未为了得到一样东西而这般费心。如今的景辞云有了变化,那要如何才能让她全盘托出,对自己再无隐瞒?
她轻轻一声叹息,觉得有些头疼。
秋风拂动翠绿的竹叶,林中簌簌作响,一片轻薄的叶片掉落,从燕淮之眼前飘过,落入水中。
竹林空荡,燕淮之就算是独自一人在此,也并不觉得有多害怕。
无人之地,总比那人多之处要自在许多。她甚至十分喜欢此地,若是能在这附近有一间小屋,她都能够在此地安心住下。
心中没由来的觉着平静,若是能一直待在此地便好……
“长宁。”身后,突然传来景辞云的声音。
自她开始躲着燕淮之后,觉得这人似乎是得了许多空闲,为了治好路盲的毛病,每日都会去竹林转转。
她好像并不在意,又回到最初的不冷不淡。甚至让景辞云觉得,她是不是巴不得与自己离得越远越好?
而自己的疏离,正合她意。
景辞云顿觉苦涩无比,当时景嵘提醒,她也只故作镇定将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其实她打心底还是希望她的唯一能够与自己携手同行,而非半路便将自己撇下。
越是如此想,景辞云心中便越是烦闷。她想要燕淮之能够多多主动,但这人偏不是个主动的性子。
景辞云也不想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但又想要去接近她。内心十分纠结,想等一个契机。
正在此时,让她等到了景恒以自家娘子之名递来的拜帖。
拜帖意料之外的是给燕淮之的,惊讶之余,她还十分欣喜。已是不想管景恒用意如何,总之是有了一个借口去寻她。
如此憋着不说话,简直是难受至极!
燕淮之瞧向她,慢慢问道:“你今日无事了?”
景辞云一愣,轻咳一声,拿出了那张请帖递上:“明日,四嫂想与你一见。”
“不见。”毫无疑问的拒绝。
见燕淮之永远都是如此不冷不淡的模样,景辞云都怀疑着是不是自己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竟是让她如此讨厌?
景辞云心生怒气,紧紧拽着手中的拜帖。她的心情写在脸上,在燕淮之看来,她好像从不掩饰。
“你为何生气?”她问道。
景辞云心底冷哼,居然还知道来问了。但她并未说出生气缘由,而是语气冷硬,道:“四嫂专门写了拜帖给你,不见是否不妥?毕竟我们今后是要成婚的。皇室众人,你也迟早要全部认识。”
燕淮之缓缓停下脚步,回身看她:“你们南霄皇室其他人,我不会应允相见。若说他们有要见我的理由,那便是你。既是见你,那我为何要去见她?”
她十分平静,短短一时便知景恒之意。景辞云都没有机会再言其他,又被她的话给打了回去。
她有些生气道:“见我与见你又有何差别?我们是要成婚的,应当不分你我!”
“的确是并无区别,所以你代替我也是一样的。”
景辞云一愣,她还真是不给一点机会。
她抓住燕淮之的手腕,冷声道:“我不来理你,你便不会来理我。今日我来了,你却是冷冷淡淡几个字。长宁,我在你心中算什么?”
燕淮之倒是有些不明,奇怪道:“不是你总说有事,成日躲着我吗?何况,我之前问过你了。你不答,我也没必要再问。”
“你……你何时问过我?”景辞云的声音大了些。
“就在昨日。你醉酒归来,我问你为何不理我。你不答,走了。”
燕淮之的脸色平静,冷清的语气就只是答复景辞云的话,而不是诉苦说,我的心上人啊,你为何不理我……
景辞云不信,她紧皱着眉头,嘟囔一声:“怎么可能,我一点也不记得。”
“兴许是醉酒,忘了吧。”燕淮之也并不在意。
昨日她并未太过喝醉,很快也想起确有其事。这几日来鲜少言语,还真的是因为自己的不予理会。
景辞云抿着唇,她居然就这么讲出来了,这还让自己还如何接话!
她不答,那就放弃了吗?不主动了吗?仅这一次又怎么够?
她本就还未理清自己的思绪,又加上燕淮之如此不冷不淡的态度,她气啊,气燕淮之为何不肯再多主动的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