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谢最摊开手掌,掌心上跳动着一团白光,白光内部放映着一张动态照片。
照片里高大的男人伸手握住了女儿的脖颈将她提至半空中,女孩儿的脚只能无助地在离地半米的高度处扑腾空气。
男人狞笑着,手逐渐收紧,女孩儿脸上青白交错,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最终像一个断了线的破旧布偶一样,四肢垂落,脑袋歪斜,永久地陷入了噩梦之中。
元清夷浑身止不住发抖。她比谁都更清楚,这是她的白骨父亲,最后想对她做的事。
这是他即便死,也不肯消散的欲望。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如果她不先下手为强弑父,就会轻飘飘地死与父亲日复一日的强权之下。
他们的仇恨永无尽头。
“我看到了它的欲望。”
谢最手掌收拢,影像就散了,只有白骨还不甘心地想奋起反抗,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回去老实躺着。
樊一星没评价什么,他对此感到无尽的疲乏,只好催促谢最:“这下钥匙也找到了,你能自己解决?”
谢最面带微笑躬身:“可以,小老板下令,自然是全部包在我身上。”
*
对于卜忆来说,那是相当惊心动魄又莫名其妙的一天。
他通过厨房的窗户看见自家发小和那位灰眼睛的帅哥并肩消失在了朦胧的青灰色雾气中,心里甚感不安。
现在的通讯信号早就被切断,他根本没有别的方式联系上人。
纠结再纠结,卜忆终于决定为了自己的发小再勇敢一次。
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个背包,往里面塞满了面包、火腿肠、魔芋爽……总之所有能从樊一星家翻出来的零食他都多多少少塞了个遍。
他对自己这次的出行抱有相当悲观的态度,恐怕背包里这些东西,得是他的断头饭了,既然如此,何不再宠爱一下老己呢?
卜忆将包放在沙发上,第一次去背,居然没能背起来,他紧接着又尝试了好几次,最后终于佝偻着身子,驮着一大包食物来到了门前。
他深呼吸几次做心理建设,最后心一横向下压门把手。
可惜的是,门没开,把手还整个掉下来了。
卜忆惊恐万分,用上双手试图开门,厚重的双肩包给他捂出一背的汗,门却纹丝不动。
最终他只得脱力地倒在门口,暗戳戳在心里骂樊一星他们连门都不给他留。
或许是忧虑太重,他倒下来,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唤醒他的是一阵不燥不烈的风,正对着面门吹拂而过,卷走了大部分闷倦,松弛又温柔。
舒爽得不像是末日特产。
背包里大大小小的东西膈得人很难受,卜忆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痛。
他想要坐起来,却又迫于背包的压力立刻倒了回去。
如此挣扎三次,他才慢吞吞反应过来脱下背包,边揉着眼睛边坐起身。
那扇坏掉的门不知道何时已经开了。
他刚才要去寻的两位“私会人士”正挤在门框前看他。
樊一星双手撑着膝盖倾身和他对视,见他坐起来后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掉落的门把手:“醒了?来详细叙述一下你对我的门做了何等暴行吧。”
谢最手腕骨抵着门框,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笑意,下巴点了点他身后背包里散落出来的零食,明目张胆跟樊一星告状:“小老板,我看这才是家里进贼了。”
卜忆这会儿却全然听不进二人对他的揶揄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全须全尾回来的谢樊二人,喃喃道:“居然真的一点事也没有,难道说我还在做梦……对,一定是这样,外面那么危险,这怎么可能呢?”
樊一星眉头一挑,冲卜忆身后的玻璃窗侧了侧脸:“‘危险’?”
“是啊,黄沙漫天,乌云密布,风哭鬼嚎,所有人都被勒令不许出门……”卜忆转身看向窗外,却忽然定住了。
从樊一星家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楼下青翠成群,一路林荫,头顶上辽远的天空久违地换上了湛蓝面孔,一碧如洗,万里无云,只有高悬的烈日在纵情炙烤大地,若是留神细听,甚至能听到微弱的蝉鸣。
当末日褪去了它的阴翳,卜忆这才意识到,原来过了这么久,已经入夏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房发胀,鼻头一酸,情绪激动到几乎快哭出来。
他匆匆抹了一把眼睛扭头,作势要来搂着樊一星抱头痛哭。
樊一星敏锐地看见了他将出未出的鼻涕泡,紧急进行了一个大退。
后背抵上谢最宽阔的胸膛,皮肤的热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身上,谢最的手臂也自觉环上了他的腰。
“拥抱什么的就免了,一起吃顿饭还可以考虑。”
樊一星抬头,和他相视一笑。
卜忆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即将成为新世界里,第一个和两位神明共进晚餐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