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倒不用,你身上残留了我的神力,我都看见了。”“时间”弯着眼睛点了点祂的心口。
混沌听完立刻就想骂人。
看见了都知道还敢对祂如此大不敬,自己当时抽离神力,都分给了些什么东西。
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重新赐予面前这个家伙欲望的权柄是否正确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时间”尝试运行了一下自己的神力:“好久没有神力这么充沛的感觉了,不过确实是和之前不一样的味道呢。”
“你也知道好久都不充沛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下次不要再在一个人类身上犯倔犯蠢,否则没有谁能再帮的了你。”
新生的欲望之神用那双阔别已久的浅灰色眼睛专注地盯着混沌,似乎还整理了一下措辞,才道:“什么意思?我以为,我们之间所有的困难都被抹消了?”
混沌像是第一次认识祂一样,黑洞洞的眼眶微微瞪大:“‘我们’?”
“你和我,樊一星和谢最。”
混沌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和另外几个蠢货不一样,现在看来也是蠢得没边了。我来跟你解释一下吧,现在这个世界上,有关于你和我的形容,只有混沌之神和欲望之神。
“你是我从神力里抽离出来的部分,非要定义关系,我和你之间,只有纯粹的父子关系。可以这么说,我是你爹。”
欲望被这几句话猛然击中了心口,重逢的依恋在胸腔之中疯长,祂面色冷了一瞬:“所以呢?所以我费尽心思轮回的一百年,所以那些记忆,所以我的爱,都被你丢掉了吗?”
混沌有些怜悯地看着祂:“这些都是命运的把戏罢了,我肉身在人世轮回,正常情况下本就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现在同为天神,不要闹得太难看。”
欲望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混沌,试图识破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后隐藏的情绪。
但混沌不想再陪祂耗下去了,沉声道:“尽快调整好你自己,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混乱了,我只修好了大部分地基,其余部分还需要你们几个辅助,不要让你的个人情绪影响整体修复进程。”
说完,混沌便化作一道白影,从欲望的指间消失了,连一丝温度也不剩下。
欲望十指用力攥成拳,却只握住了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无处不在的颓败空气。
……
“光影,出来。”
混沌冰凉的声音对着一片不甚明亮的空间响起。
这片不甚明亮的区域闪了闪,像是老旧小区里年久失修的灯泡,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不明不暗的亮度,一道神相虚影赫然出现。
“父亲,您找我。”
“嗯。偷听听得还开心么?”
光影一愣,急忙道歉:“不敢。”
“秩序不守秩序,创生不像创生,命运颠覆命运,倒只有你,把自己的权柄行使得出神入化,有光和影的地方就有你的耳目,怎么不敢偷听呢。”
光影方才率先带着另外二位神明离开,意在不要惹父亲起疑,看来是欲盖弥彰了。
被戳破的心虚让祂无法反驳,只好任由周身星尘混乱地跳跃,放低姿态等着混沌责罚。
但出乎意料的,混沌并没有要罚祂的意思,只是轻声提点道:“要么不做,要么,别留下把柄。”
“是。”
“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必赘述,说说看,什么想法。”
光影万万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提问。
以人类族群的关系递推,混沌是自己的父亲,曾经的时间、现在的欲望是自己的弟弟。
目前的情况是,自己的弟弟和自己失忆的父亲曾经有过一段,而父亲记忆恢复了也走了出来,只有弟弟还在执迷不悟。
怎么想都是一个复杂的家族乱、伦故事吧……
但对于天神而言,哪有严格的亲缘关系呢,于是祂只能偷觑混沌的脸色,试探道:“我觉得,您处理得对……?”
命运的脸在这句话后黑了一个度。
“……对不了一点。”光影紧急打补丁。
虽然这听起来也不算什么好话,混沌的面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嘴角的弧度总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光影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何苦来哉,支持父亲放弃弟弟的决定,父亲还不乐意了,赞成也不是,反对更像冒犯。
但混沌并没有就此放过祂,而是接着追问道:“理由。”
混沌自苏醒以来,在诸神面前表现的形象都是绝对的无情冷漠,若非真的有困扰,是绝对不会拉着自己这个子神闲聊这么长时间的。
光影或许比混沌本人还要先意识到这件事对混沌而言的重要性,于是正色道:“父亲您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很少过问我们的意见。所以我想,也许您对这件事现有的决定不满意,才会来问我。”
“阿谀奉承。”混沌冷冷地评价,“说你自己的想法。虽然只要我想,我确实能知道沉眠时的种种,但我这次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看来是真的在问自己,光影终于认真地调动自己的记忆,给出了最服从本心的答复:
“父亲,在欲望还是小时间循环的一百年里,我其实,下去看过祂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