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还不止，命运感到自己极速地衰弱下去，神力被吸干了大半，仅存一部分甚至不够祂再织半副茧壳，更别提再染指时间的权柄。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机械般倒在地上的小人类站了起来，他像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一样，左右走动活动僵硬的关节，纯黑的眼眶扫视了一遍地下室里的四位神明。

“像什么样子。”

创生熟悉自己的同僚，神明们一般并不使用人类的语言交流，而是通过各自独特频率的能量波动传达信息。

因而祂能听出，这句话不是从“人类”的口中吐出来的，也根本不是人类的发声系统振动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频率波动，带着极强的微压，甚至缄默了祂的频率，祂根本不配在这样的频率下发言。

这是……比祂更强盛的神明力量。

秩序和命运也被禁了言，那个“小人类”冷淡地立着，在宏大世界下犹如一只蜉蝣，却向外辐射出一种极为可怖的波动。

他——或者说是祂，钦点了光影：“你说。”

光影是唯一没被禁言的对象，收到命令后小心回应：“抱歉，打扰您休息了，父亲。”

创生怀疑祂们是否在用自己不能识别的频率交流，才导致了这样的乱码转译。

“父亲”？光影居然对着一个区区人类如此恭敬。

可像是读懂了祂的心思，那个“人类”扭头看嫩芽。

“混账东西。”

创生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命运则直接疯了。

光影在这些原始神明中排得上老大，地位举足轻重，哪怕桀骜不驯的时间还在时，也不敢真的顶撞光影，可光影现在却对一个差点被自己吞食的凡人表现得如此卑躬屈膝，甚至叫他——父亲。

“你也是个蠢货。”

高压如潮水般笼罩了命运，祂第一次设身处地体会到了自己命运之茧缠缚的恐怖。

“父亲，请不要动怒。”光影适时求情。

“人类”黑洞洞的眼睛落在残缺的沙漏上，沉声问：“祂呢？”

“小时间祂……殁了。”

封闭的地下室里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就在命运感觉自己要被压死的前一刻，祂周身气压忽然一松，威压的大山尽数撤去了。

再看，立着的“小人类”也不见了。

禁言被解开，创生立刻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光影光影，那是……？”

“是混沌。”秩序回答了祂，尽管频率平稳，权杖周围跃动的星尘却暴露了祂心底的惊骇。

光影补充了一句：“是父亲。”

混沌当时抽出自己的神力创造了祂们这些原始的神明。

光影诞生时，祂的神力还很充沛，祂熟悉混沌的频率和神相气息，也自然亲近地称祂为父亲。

秩序诞生时，混沌的神力被分走了不少，也许是因为神职不同，祂自诞生之初起，就只愿叫混沌为混沌。

而到了后来创生和命运诞生，混沌的神力早就不复从前，于是对于这二位神明而言，无论是光影口中的父亲，还是秩序提起过的混沌，对祂们来说都很陌生。

时间最晚诞生，甚至可以说，正因为时间的诞生，混沌才死去。祂保有了混沌最纯粹的神力和绝大部分神相，如果用人类世界里的家族亲缘关系类比，那时间一定是混沌最疼爱的孩子，即使祂们素未谋面。

“祂不是早就没了么？”命运喃喃问道。

祂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感受到那股深入神相的虹吸，祂的神力本就来自于混沌，还妄想吞并混沌，简直天方夜谭。

“父亲其实一直都在。”光影说，“时间诞生之后，祂的神力几乎耗尽，祂有意将权柄放手给我们，于是便独自遁入人类世界轮回。”

“那祂作为人类，怎么突然醒了？”创生如此追问。

“父亲沉睡之前留了唤醒祂的密钥，我们五个自然神明中，只要让祂接触到三香神力，便会再度苏醒。

“小时间留下一道最纯粹也最干净的神力作为基石，命运不久前也新注入了神力，而我，最后推动了一程。

“小时间已经消散，我想，这个世界需要父亲了。”

创生似乎还要说什么却感到一股强烈的拉扯感，生生要将祂从附着的腐败嫩叶上撕下来。

一道凛然的频率在地下室上方盘旋荡开。

“你们四个，一起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