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最听完他的话，略微抬了一下眼：“你们对时间紊乱了解多少？知道么，现在并不只是z118年和z130年两个时空在对接。”

他忽然抽出身侧杂志架上的报纸递给樊一星。

“z125年7月14日？”樊一星一眼就看见了头版头条上标注的时间。

元清夷飞快地扭头看了眼点单台后面的人脸，轻声道：“人也换了。”

她记得那原本是一个扎着墨绿色丝巾的漂亮姐姐，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戴白色耳机的小哥。

而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有换班的人进出。

姐姐凭空消失，小哥又凭空出现。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卜忆不解地嘟囔道。

“时间才不会在意你们做没做，它无论如何都会流淌，从不静止。”

谢最很轻地说完这句话，偏头看樊一星：“有什么想法么？”

“我觉得你在等我开口。”樊一星将报纸拍在桌上，就在两人中央。

“嗯？怎么说？”谢最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时间都紊乱成这样了，你还是能精准地找到我们，要定位某一个特殊的时空，对你而言，恐怕也是易如反掌吧？”

谢最微笑：“确实如此。”

樊一星：“而如果我开口向你寻求帮助，你一定会施以援手。”

“你知道的小老板，我永远都不会拒绝你。”

“所以你在一些事情上面真的很幼稚。”樊一星叹了一口气，“我因为你的身体状况而纠结不愿意让你动用能力，如果我一直不提请你帮忙，会让你觉得被我多爱着一点吗？”

说是谢最一直跟鬼似的窥视着樊一星，樊一星又何尝不洞察他的心理细致入微呢。

从提到钟源开始，谢最的状态就一直很紧绷，刚才接过报纸后，他甚至能看见那被谢最攥过的地方皱得不像样。

姓谢的好像总是恐惧自己会丢下他。

这并非是说在谢最心里他是个容易对其他人移情别恋的形象，而是谢最打心底里就对和他的分别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从“刚认识”时就表现出来的分离焦虑，到现在要用这种近乎小朋友绝食的方式来测试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他难道曾经做过什么，抛谢弃最的事吗？姓谢的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这种时候，樊一星又没由来地回忆起谢最的一百次轮回。

如果是天灾，何至于此？如果是人祸，又怎会百世无解？

坐在一旁的元清夷和卜忆都听愣了，心说这个是我免费就能听到的内容吗。

不知道啊，他们说着爱啊喜欢啊就冲出来了。

谢最从坐下开始，几乎知无不言，现在却头一回沉默了。

大抵也是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他不应该故意将樊一星推到这样一个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双亲死亡的真相，一边是状态不佳的爱人。

他想要逼着樊一星怎么选呢？

这并不能证明爱，真爱也不需要通过极端天平上的二选一来证明。

他是最不该让樊一星为难的人。

谢最理了理思绪，正要开口主动提出可以帮他们找到躲起来的钟警官，却见樊一星看了眼咖啡店的挂钟，悠悠道：“我们现在过去中心公园，那儿应该正好切到了z118年。”

他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谢最的肩膀：“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你怎么知道去中心公园……？”

樊一星的身影挡住了一大半光，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谢最却觉得他大概笑了一下。

“鄙人不才，略精算术。”

元清夷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樊一星家餐桌上，那张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奖状。

“我刚才就一直在想，钟警官是怎么保证自己一直待在相对安全的z118年不会误入z130和我们撞个正着，思来想去，只有时间紊乱有迹可循这一点能够解释了。

“虽然是时间紊乱，但一定有某种规律，让他可以自由穿梭。既然他能发现，那这自然也难不倒我。”

其实樊一星早就在往这个方面想了。

时间的紊乱大抵是以空间为载体进行推移的。

他和元清夷回到自己家时是z118年，两位警察来的时候也是z118年，所以当时在他家那一片区域，都是z118年。

后来他们到警局，也是z118年的警局，所以他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坐在车里一路上都驶过的是z118年的路。

其实不是这样的，真实情况是，只有他家和警局真的处在z118年。

更确切地说，z118年的覆盖区从他家移到了警局。

而在他踏出警局的那一刻，z118年又“走”了，去了新的地方。

钟警官一定是追着z118年去了。

根据他家到警局的距离和时间，自然是可以轻易算出z118年的“移速”，所以再推测出它的下一个目的地，不是难事。

樊一星微微倾身，食指挑起了谢最的下巴，声音犹如海妖一般蛊惑人心：“事实上，我也很不喜欢做二选一的选择题，所以私自加了一个选项。

“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