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最勾缠着白线的另一端，拉近和樊一星手指间的距离：“可以自己染线，不过也有人觉得集中染线是种仪式，所以也保留下来了。”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看到程豫？我刚去领个线的工夫，他人呢？”许悦放开另一只手，赫然也是一根素净的白线。

“许是染线去了。”谢最意味深长地微笑答道。

樊一星一把抽走了谢最手里的白线，语气里颇有警告意味：“你别想碰，这次换我染。”

谢最弯了弯眼睛：“可以，真期待小老板会选择什么颜色。”

许悦领着他们去了染缸旁边，激情介绍：“来来来，许悦老师小课堂开课了！给你们科普一下——蓝色，代表的是纯洁的情谊；绿色，代表的是健康和长生；黄色，代表的是永恒和不朽。”

樊一星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会儿，对这三种颜色的喜爱程度简直难分高下，他果断作出决定：

“那我三个颜色都各染一点吧。”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啊！

许悦：“？？？”

还能有这种操作！？！？！？

尽管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做好了科普：“想法挺好，但一条线是不能够染三个色的，这在彩线节上还蛮忌讳的，会被视为欲望过杂，心思不纯。就算你带着三拼颜色的线从头走到了尾，也不会得到祝福的。”

樊一星理解地点点头，淡淡提出另一个方案：“这也很简单，我再拿两条线，三条线，一条一个颜色。”

许悦听醉了，今天这三色线是非拿下不可吗？？？

谢最听笑了，手指忍不住捏了捏樊一星的后颈：“小老板，其实这样也很贪心。”

“你去拿线。”樊一星充耳不闻，淡淡扫了谢最一眼，心说我就是贪心，你还不是一样，能把我怎样。

至少他的贪心还是在正常人的限度里，谢最的贪心都直接给他上血祭了，怎么有脸说他。

如果他们真的经历了百世轮回，那谢最已经用血祭诅咒了他一百次。

游戏buff都不带这么叠的，仇人见了也该释怀了。

染缸旁只剩下许悦和樊一星二人。

樊一星将白线浸进了距离最近的蓝色染缸，手上动作不停，却蓦然出声问道：“所有颜色的都介绍完了？红色呢？”

他从另一个“谢最”的口中多多少少知道了红线的真实寓意，他突然这么问只是在试探许悦对红线的态度。

果然，许悦闻言愣了一下，原本坚定自信的语气像在秋风中打转的落叶，飘忽起来：“呃、嗯……官方解释和我的个人见解，你想听哪个？”

“愿闻高见。”

“倒也算不上是高见啦，就是我自己、只说我自己哈，觉得红线挺不详的。你都问我了，肯定也多多少少了解一点，若要染成红线非得生人放血不可，其上承载的感情，太沉重了。我不喜欢太沉重的东西，它们会压到我飞起来的翅膀的。

“傻子才会放血去染一条线吧！”

樊一星点头：“这样的傻子我们四个人里居然能找出两个。”随后他在许悦困惑的神情里轻轻抬眼，对着许悦身后道：“两位傻子来了。”

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许悦一贯轻巧的动作僵硬起来。

他一寸一寸回头，只见程豫正双手捧着一条通体血红、色泽均匀的红线，冲他露出一个充满希冀的笑。

“你在开玩笑吧。”许悦紧盯着程豫手里的红线干巴巴道。

他怀疑自己花了眼，急切需要验证那不是真的。

他看向在程豫身后的谢最，谢最只是笑着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小悦，红线一直以来都被冠以爱情和命运，我想你今后的生活都有我的参与，这是我的决心。”

程豫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心脏发力，宁愿点燃自己的生命去温暖另一个人，用一场血液的诅咒强行捆绑两道本不相交的命运。

樊一星半垂着眼看他脸上忐忑又不肯退缩的表情，就连眼睛里都像有一捧火。

谢最对这件事也是老生常谈了吧，他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心情呢？他不曾得见，却不难想象到。

可谢最赠他红线时却没有解释过任何事，也没有告诉他养染成这条细细的线的代价。

谢最只是享受和他捆绑在一起的瞬间，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只有一段路，他也想要献上最宝贵的一切。

许悦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被自己朝夕相处的恋人这样诚挚地表白，他先感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无助。

他从生病开始就时常幻想自己是一只无忧无虑的鸟，有着光鲜洁白的羽毛，双臂一展便能从高空一跃而下，跌入自由的风的怀抱。

而现在，他的翅膀被压住了，有人要把他圈养起来，以爱的名义。

他飞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