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最话音刚落,怀抱里忽然就有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樊一星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软软地贴在他脖颈上,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他颈后的皮肤,双臂轻轻搭在他身后,整个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乖。
这是他第一次自愿地、主动地向谢最表示出亲近。
谢最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原本垂在两侧的手臂骤然收紧,一边箍着樊一星的腰,一边轻轻拍他的背。
原来樊一星是想借一个拥抱。
两颗心脏共振的时候,比幸福更先降临到谢最身上的,是惶恐。
他知道樊一星必须避无可避地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却是为自己曾经的恶劣付出代价。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不得不一遍遍反省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错了,又到底做错了多少。
伤害不降临到自己和在意的人身上,人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他曾经不懂,后来却只怪自己懂得太晚。
“刚才下面震动是发生了什么?”樊一星的声音在他耳后闷闷的。
谢最调整了一下心情,回道:“他们引爆了一个自制的炸弹,可能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樊一星却不难想象到其背后的险象环生。
偌大的漆黑地宫,错综复杂的道路和无数在暗处伺机而动,等着杀死谢最的人,该是怎样一次惊心动魄的生存挑战呢。
半天没等到樊一星的回音,谢最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是没事,就是身体冷得像和我一块儿躺在棺材里一样。”樊一星挣开了谢最的手,微微向后退了两步,重新盯着他的脸。
谢最本身是不会有什么冷不冷的概念的,总是穿着不合季节的厚外套只是因为曾经有人说过他这样穿比较好看,再加上后来他必须穿长外套来遮挡些什么,这才变成了他的公式服。
这会儿听见樊一星这么说,他居然还能牵出一抹轻松的笑来:“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合棺而眠。”
樊一星不自在地别开了眼:“想得还挺美。”
谢最的眼睛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匆忙的杂音,有人在马不停蹄地靠近。
樊一星立刻抓着谢最的胳膊躲到几棵长得结实靠得紧密的树后。
“一个人。”谢最向他做口型。
樊一星点点头,脚步声只是一个人的。
黑影从交错的树影间变得越发清晰,直到人脸浮现在眼前,樊一星才忽然意识到这人他们之前见过。
是那个在半山腰打扫池塘的老张。
此刻他再没有挥着铁扫,而是慌慌张张地朝他们的方向跑,神色惊恐,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樊一星和谢最对视一眼,在后者肯定的视线里伸手,一把将老张拉到他们身边。
谢最眼疾手快地掀起老张的衣角塞进他嘴里,杜绝了他遭遇“绑架”惊叫出声的可能。
老张瞪大了双眼,眼珠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保持安静就给你取出来。”
樊一星淡淡地威胁,谢最就在旁边看着他,神情笑眯眯的。
老张这才缓过神,许是也认出了樊一星,渐渐安分下来,老实地点了点头。
谢最一把扯出了塞进他嘴里的布。
“你跑什么?”樊一星问。
老张哆嗦了一下,左右张望见无人后,压低声音道:“有人追啊,可凶咧,拿着刀啊棍的,要杀我灭口。”
他的声色很快转为乞求,看看樊一星又看看谢最,道:“你们还在啊,救救我,我不想死啊,不想像另外两个人一样死。”
樊一星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什么‘另外两个人’?”
一听他感兴趣,老张狂喜着来了劲,要不是谢最还按着他,简直恨不得马上跳起来给樊一星演上一段:“嘿,就是一男一女两个,那男孩看起来还哭过,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还不肯让女孩跟着他,只不过甩也甩不掉。”
樊一星垂下了眼,这个描述,他一听便知是还在闹脾气的卜忆和无奈操心的元清夷。
“你说不想像他们一样死,你看见他们死了?”
“倒也没有。只是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那群人发现了,正被押着上山呢,这哪能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