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先去找到姐姐告状,美美参卜忆一笔,姐姐自会替他收拾这个讨厌鬼的。
樊一星心里打着小算盘,一点也不欲与卜忆继续斗嘴,在对方以为他败下阵来的得意眼神里起身,右手飞快地朝人面前一挥便逃之夭夭。
“呸呸呸!”卜忆连着吐了好几口被樊一星扔进嘴里的枯叶,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耍阴招,勃然大怒:“我要告诉老姐!”
说罢,便一刻不停地追着樊一星的背影跑去了。
樊一星拔腿跑的时候信念感很强,认准了方向就是一路狂奔,路也不看险些撞到了人。
一只宽大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头,五指关节粗大,皮肤黄而粗粝。
鼻尖萦绕着厚重的檀香,其间还参杂了少许的草木气息,干燥,老并且古旧,不免让人想到苍天的松柏。
十多岁的樊一星要抬头才能看见差点被他撞倒的人的脸,那张脸沟壑深深,眼神却透露出一种慈悲的温软,霜白的发丝有几缕垂在额角,被山风轻轻拂动。
用不着问,土黄的僧袍和这般沉稳的气质已然说明他撞到了谁。
樊一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举止有多么不像话,即便云驮古庙并非一般意义上庄重供奉神佛的场所,而是靠文物展览打出的名气,他也不应该在庙里无所顾忌的奔跑,还和卜忆在庙门前大呼小叫。
他腿开一步,正要恭敬地作个佛礼,却被老住持轻轻拦住。
“小施主不必拘礼。”
年迈苍老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在耳际。
樊一星心说果然是大师,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听后便觉得心火平息了大半。
卜忆这时也跟了上来,见樊一星和老住持这般僵立,也不敢再造次,小步挪到樊一星身后,暗戳戳地拍他。
这是他们的专属暗号,卜忆拍的意思是“你干啥了”。
樊一星拍回来“差点肇事逃逸”。
卜忆:?
两个小孩的小动作怎么能瞒过老住持阅尽世间沧桑云变的眼睛,他唇角松垮的皮肤微微向上提,道:“老衲并无任何责怪小施主的意图,只是想对二位小施主略作提醒,山顶云雾缭绕,水汽足,难免路滑,小施主们脚下小心。”
老住持言毕一礼,便挺直腰身从两人身边施施然而过,像一阵穿过山岚的罡风。
等老住持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樊一星才收回目送的视线投向卜忆:“你跟上来干什么?”
“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跟屁虫。”
樊一星冷哼一声。
准备继续去庙里深处找卜纪,可经刚才那一打岔,他完全失了方向。
到底是那时年纪轻,古庙里又有老树层层掩映,灰白色的云气弥漫在诸殿之间,容易辨不清路。
“怎么不走了?”卜忆疑惑地催促。
“给你喘口气的时间。”樊一星硬着头皮向远处最高也最宏伟的大殿走去。
中央大殿建筑群位于整座古庙的心脏,算是个四通八达的风水宝地,樊一星盘算着到了大殿,无论接下来往哪边走都会很方便。
穿过最后一个回廊时,樊一星眼尖地瞥见了被随意放置在回廊一角的神女像,它那么突兀地立在那里,就像是才被人匆匆丢下似的。
出于某种奇妙的吸引,樊一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前往大殿的脚步,反而凑上前端详神女像。
神女的表情带着浑然天成的冷漠,似乎这是一位不喜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她静静地伫立着,姿态优雅不可亵渎。
可樊一星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神女的双臂是抬着的,就像形成了一个怀抱,可她身前明明空空如也。
樊一星猜想,也许这座神女像并不是孤立的,她应当是在做什么动作,要和其他的神女像摆在一起看,匆匆被搁置这里是庙里的僧人们的失职,应该很快就会被找回去的。
“你到底要看多久啊?”
卜忆从小就不是那种能静下来的人,在樊一星认真观察神女像的姿势时,他已经前前后后绕着神女转了好几圈了。神女美则美矣,但又不是真人,樊一星也不至于盯着块石头看这么久吧。
“我没记错的话,你双腿尚在,可以选择先行一步。”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盘算的,这时候把我先支去找老姐,老姐就会怪我和你不团结了!我才不会上当!”识破了邪恶樊一星的奸计,卜忆终于扬眉吐气了一会儿。
而“有所盘算”的樊一星闭了闭眼,忍下在神女眼前揍卜忆一顿的想法,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大殿的方向走。
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他耳朵突然一动。
他听见了他们作为暗号的敲击声,说的是“走了”。
卜忆的心情还处在自己智力过人一下子识破樊一星歹计的愉悦中,却突然见樊一星转身,直直盯着他身后。
樊一星开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