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一星每年都固定来潆海待一个月,自然知道谢最说的这个当地的集会,铺天盖地的宣传早些时候便绕过围墙传到了他耳边,不过他一向对这些活动意兴阑珊,这么多年来竟然一次也没参与过。
去看看倒也不妨碍什么,樊一星心下已经答应,嘴上还是十分生硬:“看我心情。”
谢最愉快地笑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比最开始的剑拔弩张简直好了不要太多,谢最似乎还想要借着这股轻松的劲儿说点什么,樊一星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卜忆的声音。
“老樊啊老樊,你果真是薄情寡义之人,和那俩新认识的小情人叙旧叙了这么久,全然不顾我这个原配的死活,你好狠的心哇……”
“闭嘴。”即使隔着门板也能听出樊一星的无语。
“‘情人’?”谢最的笑意收敛,挑眉反问。
“年少时候交友不慎。”樊一星嘴上嫌弃,手上还是给卜忆开了门。
卜忆对着半敞的门兴奋地嚎叫:“樊樊啊……”声音截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樊一星身后面无表情的谢最。
这俩人上次同床共枕的画面在此刻对他的脑神经重拳出击,卜忆满腔热情现在全变成了腮帮子疼,他的目光先是打量完穿戴整齐的谢最,又将信将疑地移回樊一星脸上:“……你们在做什么?”
“能做什么?”
“无可奉告。”
两道嗓音同时响起。
“哦。”卜忆干巴巴应了一声,“那什么,樊樊,我有正事跟你商量,速来外面与我会谈,听懂扣1。”
樊一星:“0。”
*
卜忆说是有正事要和樊一星商量,出了门却反而扭扭捏捏起来。
一会儿又是问樊一星今晚吃什么开始点菜,一会儿又是吵着要住这里让樊一星给他腾个地儿,总之就是半天引入不了正题。这对于卜忆这个神经粗兼有超绝钝感力的人来说,是相当反常的。
樊一星目光淡淡地扫过卜忆假装玩手机,实际上焦虑地在几个不同软件间来回切换的手,纡尊降贵地答他:“吃西北风。滚回你自己那边去住。”
谢最靠在他身边的柜子上,闻言低低闷笑了一声,终于好心地拍了拍樊一星的肩,溜达着出了院门给他俩留出独处的空间。
谢最前脚刚走出门,卜忆后脚就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鬼鬼祟祟地把院门关上,窗边的窗帘也一并放下来,到两头拉紧,杜绝了一切被偷看偷听的可能,仔细得像谍战片里的特务。
樊一星身体稳稳地坐在台面上,只有脑袋跟着卜忆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待到卜忆把一楼各个房间门都关上了,樊一星才悠悠开口:“你这样,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嗨呀樊樊,话可不能这么说!”卜忆一个箭步冲到樊一星面前蹲下,仰头看自己发小,搓了搓手,“就是,能不能让那个,做一下那个?”
樊一星:“?”
什么这个那个的,乱七八糟。
“你中午吃的什么?”
卜忆本来还挺别扭不好意思的,被樊一星猝不及防一岔,未经思索就答道:“野生菌火锅。”
樊一星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应该是没煮熟。”
卜忆:“???”
“我煮熟了!呸!我在认真跟你说话呢!”
“那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卜忆搓了搓手指,终于泄气般垂下头,声如蚊呐:“就是那个呀……让那个灰眼睛帅哥小小施展一下本领,带我们回去……”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樊一星几乎要听不见。
但他也不需要听见了,在卜忆说想请谢最“施展本领”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家伙指的是什么。
房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偶尔听见一两声海鸟的嘶鸣,带着凉凉的水汽,和潆海表面金灿灿的波光混在一起,让人情不自禁回想起多年以前那个遥远的九月。
见樊一星久久不语,卜忆腿也蹲麻了,有些憋不住地抬头,却瞧见自己这个素来平和的发小眼底一片幽暗。
樊一星起身到窗边,“唰”一下拉开窗帘,热情的阳光倾洒进屋,仍然驱不走一室冰冷。
“别再提了,这种话。”
樊一星如此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