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厅里开着暖气,他先前还不觉得冷,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其他人无一不身着冬天的装束,只有他一个人穿着滑稽的印花T恤和短裤。
卜忆双手摩擦着自己光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大脑彻底死机。
正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旁的侍应生忽然直直朝他走过来,双手恭敬地呈上一套西服。
“先生,这是那边那位先生让我给您的。”
“谢谢谢谢。”卜忆忙不迭道谢,接过西服囫囵地往自己身上一套,把自己收拾得像模像样之后,才顺着侍应生刚才手指的方向看去。
谢最也换了套正装,正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观察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卜忆见了他跟见了亲人似的,一个箭步就要冲过去,恨不得抱着谢最感恩戴德。
恰好谢最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于是卜忆认亲的脚步只能在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堪堪停住。
“兄弟你太酷了,哪搞来的衣服啊,正好救我一命。”
谢最似笑非笑地回答:“偷的。”
卜忆大惊:“?”
谢最见他一脸纠结挣扎,好心地提醒道:“良心过意不去可以不穿,脱下来去还给被我弄晕扒光了锁在卫生间的人。”
卜忆紧抿着嘴唇摇了摇头,他决定相信卫生间里的两位兄弟自有造化。
“诶,樊樊跟你在一块儿不?我没看到他。”卜忆顺势拉了个椅子坐在谢最旁边。
一提到没看见樊一星,谢最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刚才眼角流露出来的半点笑意也荡然无存,沉声道:“我没看见他。”
卜忆眼尖地瞧见谢最的手指攥紧成拳,没由来地联想到在长宁山苑的别墅外他哐哐砸门的情景,忍不住担忧自己的命运。
“那什么,兄弟你放心,我家樊樊、也就是请你当帮工的老板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一会儿就找过来跟我俩汇合了。”
谢最掀起眼皮看他:“‘你家樊樊’,叫得还挺亲。”
卜忆感觉那双灰眼睛里莫名泛起了强烈的不爽以及针对他的……敌意。
不应该啊,他从小到大都是公认讨人喜欢那一卦的,不然也不会和小时候看起来跟个自闭儿童一样的樊一星打成一片,革命友谊延续至今如同磐石般无转移。
要不要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呢……
卜忆刚想开口补救,竞拍师已经回到台上,清越好听的女声随着话筒扩散:“中场休息结束,请各位买家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我们即将进行下半场的拍卖。”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谢最也坐正身体认真地看着台上,卜忆再找不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
单手支着脑袋看向台上,耳边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催得卜忆昏昏欲睡。他认为自己是被无意刷新到这里的npc,说不定只要再打个盹就能回去了。
思维混沌之中他忽然忆起年初在流明会所举行的一场拍卖会,他老爹曾在饭桌上和他提过一嘴。
据卜父所说,有小道消息通知“这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十分不同寻常,绝对能够让各位不虚此行”,只不过卜父感兴趣的藏品只在上半场,拿下后便匆匆离场回家陪他母后逛街去了。
好吧,那就来让他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压轴宝贝吧。
“前面的拍品已经被有识之士尽数拍下,没有拍到合心意藏品的各位也请稍安勿躁。接下来将上场的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项拍品……”
还不待拍卖师说完,人群里已经逐渐传来按捺不住的尖叫,狂热的情绪被中央暖风带到拍卖厅的各个角落,引着所有人的情绪都走向高潮。
一名陌生的男子凑近谢最,自顾自道:“流明这次的拍卖会要求所有人在进场前还额外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就是为了这最后一件拍品,”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不过在场大佬如云,我看兄弟你和我一样无意竞争,就算这最后一件拍品未能落入我们之手,欣赏一下也是好的。”
谢最微微侧目瞥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应他哪句话。
前面的拍品大多以文玩字画为主,由工作人员端上拍卖台向下面的竞拍者全方位展示。而轮到这压轴的拍品上台时,几位工作人员居然抬上了一个巨大的方形匣子,光是目测至少就有一米高。
大方匣子外盖着一块光亮的织金红锦锻,把匣子里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谢最原本懒懒散散的姿态收敛了许多,眸光也一并沉了下来。
卜忆见状,料想匣子里的东西恐怕非比寻常,伸手拧开桌面上的水瓶呷了一口水压压惊。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拍卖师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梨花木秤杆轻轻向上一挑。
柔顺的锦缎向后滑去,露出金属笼里的景象。
赫然是一个人。
正是卜忆和谢最死活找不到的樊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