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去,我是一定要和你一起的。”谢最的回答很肯定,“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能为一个陌生人涉险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你熟悉的时空,你也不知道这里的规则,甚至你根本就不信任那个男人。
“所以,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吗?”
在等待回答的间隙,谢最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
或许樊一星会告诉他这是出于正义感和责任感,或许会告诉他出于善良的本心,甚至他还想过这家伙只是单纯喜欢看热闹和爱冒险……
青年人的脸庞在月光下还有些稚嫩,江边风大,人声也容易被一同吹走,但谢最却清晰地听见已经将手搭上生锈铁门的樊一星一字一句道:
“为了自救。”
然后便是轻快地一声口哨:“少说废话,要去就跟上。”
樊一星的背影已经消失,谢最才慢半拍地在原地无声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简短地说了什么,随后大步跨进铁门后的下行楼梯。
事实上,楼梯非常狭窄,宽度只容一人通行。
仅有成年人食指宽的铁护栏并不能给踩在空心铁皮上的樊一星多少安全感,尤其为了节省占地面积,每走两步,楼梯便要转个弯,还没走到一半,樊一星就感到强烈的眩晕。
频繁单向转圈带来的恶心和稍有不慎就会从半空坠落的恐惧两面夹击,迫使樊一星只能缓慢移动。
好想吐。
后背忽然抵上一只宽厚的手掌,虽然并没有过热的温度,但却带着令人心安不已的力量。
谢最的声音温和坚定:“走吧,我带着你呢,很快了。”语气和他的手掌一样稳。
樊一星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继续向下。
桥下是一片小型湿地,夏季枝繁叶茂的树木在夜色下溶成一片片黑影。
尽管双脚重新踩实地面的感觉美妙得让人几乎快要忘却眼前的烦恼,樊一星还是先警惕地打量四周。
根据方才的推断,李琛应该是被其他人强硬地带了下来,并且一瞬间就失去了反抗能力,不然那么近的距离,他和谢最不可能没听到呼救。
那么带走李琛的,可能并不止一人。下行楼梯出口杂乱的脚印也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樊一星忍不住想,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李琛的故事是怎样发展的呢。
如果他早知道去找自己兄长的路上会遇到“绑架”,怎么可能会一点防备都不做,甚至未曾向他和谢先生透露分毫。
还是说,故事已经在他不知道的节点开始发生改变了?
多想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李琛,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至少,不能让他在这个时空里死去。
泥泞的湿地很适合辨认前人的行踪,一串串脚印指向江边码头,在月轮下,能看见一艘停靠在岸边的银白轮渡,一层的船舱还隐约透露出微弱的亮光。
不出意外的话,李琛正在上面和他的兄长“谈心”。
樊一星刚正准备迈开步子,脑中忽然闪过在空中楼梯上谢最对他近乎是哄小孩儿一样的举动,思维诡异地挣扎了下,还是转身递出自己的手,直视谢最的眼睛:
“虽然我不太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但是,如果你害怕的话,牵着。”
谢最大概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讶异地挑了挑眉,最终在樊一星视死如归的表情里从善如流地握住了他的小拇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真是感激不尽,我牵一根手指足够。”
樊一星默默松了一口气,动了动手臂确保谢最抓牢了之后,两人便鬼鬼祟祟地向轮渡潜去。
越是靠近轮渡,船舱里透露出的光越发明亮。
上了栈桥之后,樊一星甚至能看见窗口里晃动的人影。
一二三四……李家兄弟二人,再加上两个“绑架犯”,人数对得上。
接下来就非得上船看看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可了,樊一星有种预感,上去之后,离回到正常的现实也就不远了。
小指被牵着的人用力捏了捏,樊一星知道是谢最在鼓励他。
老天,刚才在楼梯上只是太绕了他才反应迟缓的,到底怎么就让谢先生觉得他总是草木皆兵了呢。
樊一星没声张,轻手轻脚进到了轮渡的候乘区。
驾驶舱的方向明显能听出有人的走动,樊一星沉下心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听出任何争执打架的声音,矮着身子,缓缓靠近。
谢最在他身后,一边跟着樊一星前进,一边用目光一点点扫过反方向的船舱。
乘客座位、船员工作区、储物间……刚才上来的时候,储物间的门是开着的吗?
谢最扯了扯樊一星,示意他看窗外。
原本好好系在码头缆桩上的缆绳竟然悄无声息地被解开了。
樊一星意识到不对劲,耳边却忽然炸开轮渡发动时引擎的轰鸣。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肉眼可见码头和登船口的距离在变大,船体旁有丝丝水波纹扰动。
轮渡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