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饮,酒过三巡,宫执脸颊绯红,醉哄哄道:“喂,你给我倒的,什么东西,甜甜的,还怪好喝的。”
慕留歌道:“这是米酒,不醉人的。”
宫执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道:“是么,嗝。”
慕留歌将他手中的酒盏拿走。
宫执不乐意了,一拍桌子:“还给我,我还要!”
慕留歌笑道:“大师兄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喝米酒也能喝醉的。”
宫执顶着比关公还红的脸道:“我就是很厉害!你怕了吧!”
果然醉得不清,慕留歌摇头道,“怕了怕了,我怕我待会还要扛你回去,路途遥远,劳驾大师兄还是别再贪杯了。”
宫执道:“老子不用你扛,老子自己能走!满上!”
慕留歌不为所动。
宫执趴在桌子上,不满地对着对面呲牙。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人身,所以呲牙看上去毫无威慑力。
慕留歌道:“牙上沾菜叶了。”
宫执忿忿将嘴合上。
慕留歌无视他的抗议,轻阖上眼。窗外传来幽远琴声,不知谁在奏曲,弹的是江州十八调。他轻抿一口酒,享受平和静谧的当下。
对面人道:“你真的很奇怪。”
慕留歌睁开眼:“嗯?”
宫执趴在桌子上,醉醺醺道:“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慕留歌:“为何这么说?”
“不知道。反正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很……”宫执顿了顿,似乎在很用力地想,“很……”
慕留歌静静等着他说完。
“很讨厌。”宫执说完了。
慕留歌:“……”
酒后吐真言,宫执继续道:“你好像生来就什么都有,长得帅,有钱,还有那个很厉害的桃花法器……说话也好听,所有人都喜欢你……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
“没想到在大师兄心里,我是这样完美,真是受宠若惊。”慕留歌笑得眉眼弯弯。
“呸!谁夸你了。你肯定没有什么烦心事吧,不像我们……嗝,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真想像你一样活一次,那一定是相当美满的一辈子……让我体验一天也行啊!从这儿——到那儿——”
宫执指着窗外的长街,学着慕留歌豪掷千金的样子道:“这条街本公子包了!想要什么,随便拿!”
慕留歌默默将酒饮下,往对面人盘子里夹了几筷子菜。
宫执嚷道:“不公平,真不公平!”
慕留歌猝然开口:“没什么好羡慕的。王府远没有仙门自在,当你身处与某个位置的时候,别人会对你产生许多期许,可是从来不会问你的意愿。”
宫执抬眼望向他,目光中是疑惑。
慕留歌凝视着窗外的月光,低声道:“你可以拼尽全力去证明什么,也可以完全不去理会那些声音,彻底让他们的期许落空。”
宫执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没见你少花王府的钱半分!”
慕留歌浑不在意轻笑一声:“有捷径为什么不走?有钱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他眼睫微颤,不知想了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过了许久,他轻声道:“罢了。大师兄,我们休战吧。你也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人,等我回了堇阳,我会记得你的。”
宫执酒意清醒了几分:“你要回堇阳?什么时候?”
慕留歌道:“明日。”
宫执嘴巴大大张开:“明日??”
虽然他过去几个月每天都祈祷着慕留歌赶快滚下山,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令他措手不及。
慕留歌微笑道:“你舍不得我啊?”
宫执道:“明日我们一起回宗门,你不一道了?”
慕留歌倒了一杯酒道:“既然打定主意要离开,还费劲回去做什么。”
宫执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突然有些烦躁道:“你打定主意了,要走就走好了!还跟我说什么!”
慕留歌道:“你是大师兄啊,现下我还算宗门弟子,得跟你报备。”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舌尖,上面有一枚千叶白莲花印。
“这顿饭就当是我请大师兄的,劳烦你给我将舌印解开,可以么?”
舌印契约,在两人都许可的情况下,是可以解除的。
宫执瞳孔颤了颤,“你倒是会算账,先斩后奏,违背宗主旨意解了舌印,等回了宗门,挨骂的只有我一个人。”
慕留歌莞尔一笑,“对不住了,大师兄今夜还有什么想要的,随便跟我提,我悉听尊便。”
“过来。”宫执强硬地掰过他的脑袋,指尖凝聚法力,在空中写了一长串符咒。
舌印消失。
宫执将他的脑袋放开,转过脸去闷头干饭:“谁稀罕你送的东西,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