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心领神会,捻起车里桌板上盘中一块点心:“外公,吃块枣泥酥,垫垫肚子。”
吃点心好,吃点心时候就不用说话了!
宫执接过来,外面驾车的白马似是踩到了一块硬石子,被绊了一下,车厢内四人都跟着一晃。他手一个没拿住,点心掉在了慕留歌身上,滚了两个滚,停在了他小腹的位置,还掉了一堆白渣渣。
宫执的手僵在半空中:……
慕留歌歪着头看着他:“外公?”
宫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掉落的点心拿了起来,还拍了拍对方身上掉落的渣渣,欲盖弥彰道:“嗯……这天枢的马车是好,就是颠簸了些!”
陆英英皱眉:“灵马鲜少会踏错,你选的路,怎么回事?”
温良:“我看鬼涎离雁津太远了,想尽早赶过去,就选了条人迹罕至但是更近的小路,路面碎石是多了些。前辈莫怪。”
“马车颠簸是常事,也不能怪你们。”慕留歌白皙纤长的手指覆上宫执的手,指端微凉,在他耳边道:“我亲自喂外公吃。外公,啊——”
对面的陆英英无比真挚道:“门主与前辈真是……祖孙情深!相亲相爱!”
枣泥酥咬了一半,宫执嚼得心猿意马,听到这句直接呛了出来,一阵猛咳,脸亦是涨得通红。
慕留歌脸上的笑意更放荡了:“外公,茶,润润嗓子。”
这马车上还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宫执连忙饮了口茶,顺过气来,明白了慕留歌就是想变着花样的使他难堪!
此时,三人腰间的传音铃又是一震,天枢的新任务已至。
几人速速一阅,先前情报有误,斩杀百足大君的并非宫执,而是以为名为宫梵的九尾大妖,与宫执有血缘关系,长得十分相像,故而被认错。
但是鉴于挖人坟墓偷袭天枢盗走本命法器一揽子事,宫执的名字以及画像还是响当当挂在万恶必诛榜的首位。
新的情报已经出来了——宫执,现身西北方,雁津古城。
“雁津?”两子弟一愣:“不是黑山狐狸洞么?”
温良这才想起正事,问道:“门主,你不是上山去找宫执了么?可有见到他?”
慕留歌摇了摇头,假装惋惜道:“没见到宫执,倒是遇见了他弟弟宫梵。”
温良道:“真是可惜!要是能捉到宫执,那可是头功一件,不知道排名能上升多少呢。”
陆英英咬牙切齿道:“狡兔三窟,我看狡狐三窟还差不多,他们两兄弟肯定是提前就串通好了!鬼涎此番举动,又是斩杀大君又是窝藏逃犯,是准备好要跟天枢叫板了么?要不回去多叫几个天枢子弟,将黑山彻彻底底搜个几遍……”
慕留歌:“宫执已经不在那里了。”
“等一下。”
宫执沉默良久,问道:“你怎么知道宫执此前在黑山?”
慕留歌道:“我刻腰牌的时候,顺便施了一道定位术,只要他还带着那腰牌,无论去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他。”
温良道:“那门主能否知道他此时在何处?”
慕留歌语气低落,意有所指:“不知。腰牌气息在山里就消失了。我送给他的东西,他这样不爱惜,不是当掉换钱就是随手一扔,真是叫人好生伤心……”
宫执默默将身上的天枢袍子裹紧,小木牌已经在他逃出骨冢时,掉在了黑咕隆咚的山洞里。
温良道:“可是黑山离西北的雁津,隔了十万八千里远!宫执是怎么一日之内从兰芷镇跑到黑山,又从黑山跑到雁津去的?他是神仙,会飞天遁地不成?”
陆英英如临大敌道:“说不定他会分身术,有三个分身,这几人都是他,但是不是同一个他!”
温良汗颜:“师姐……你这是又串戏到哪本小人书里去了……”
慕留歌笑道:“是啊!说不定还有一个变了脸,混在我们之中了呢。”
两弟子被逗笑,马车内的紧张气氛被冲淡,“门主真是会说笑,这怎么可能?前辈你说是吧?”
宫执跟着呵呵笑了两声。
*
马车停在了路边。
不过三个时辰,便到了雁津城所在的八方馆驿。
雁津城,乃是万仙盟的旧址所在,八年前叶归遥匆匆撒手人寰,妖魔趁乱攻破赤霞关,将门派一把火扬了。华境仙人领着万仙盟子弟外出避难,召集天下英豪,同妖魔们作战,最终平定祸乱,可是雁津已被恶鬼妖魔们屠戮地民不聊生……天枢便另择了新址,从山上搬下来,修建在了华境仙人的老家,天屹城。
八年之后,雁津重新修建,民生逐渐恢复,人口也渐渐多了起来,却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繁华。
素来寂静,被时光遗忘的雁津,今日突然热闹非常,聚集了五湖四海汇集而来的不同修士,门派更是五花八门。
馆驿正中,贴着两张榜,一张是插满五颜六色鲜花的清玄簪花榜,另一张则是万恶必诛榜。
左边的榜,慕留歌的画像排在第二位,桃花簪得里三层外三层,赞美示爱的留言在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右边的榜,宫执的画像在第一位,冷冷清清,白纸黑字,只写了个名字,像是讣告一类的……
慕留歌扶着宫老爷子下了马车,站在榜前,笑吟吟在他耳边低声道:“外公快看,我们离得好近。”
“唔!”慕留歌一声闷哼,周围人纷纷侧目。
宫执忍了一路,此刻终于得到机会,在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没有留半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