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他猛地抬起头:“慕留歌,你是故意的吧。”
慕留歌坐在床头看书,微笑着抬头:?
宫执发问:“你身边那个身手很好的步兵校尉朱大川呢?”
慕留歌思索:“他呀……前些日子被我大哥召回军营了。”
宫执声音颤抖:“我就知道!什么半日誓约,我看你就是想找我给你当保镖吧!刚才在妖鬼大集你也只看不出手,就是想白赚功劳,还有酒楼里,你早知道那什么断肠公子,会来找你……于是故意与我亲近,就是为了引起他的嫉恨,让他在饭里下毒,趁机报复我,是不是?!”
一长串话说得还挺利索,看来毒中得还是不深。
慕留歌将书卷放下,淡然道:“怎么会,你当这是话本故事么?”他垂下头去,略带伤感:“没想到在大师兄眼里,我是这种人。”
宫执心道你可太是了。
慕留歌眨眨眼:“真不是我。”
宫执眯起眼睛:“凶手,从来不会主动承认。”
慕留歌笑了:“你这不是挺明白么?”
!!
宫执头也不晕了,肚子也不疼了,翻身跳到慕留歌床上,誓要掐死他,跟他的好师弟一起同归于尽:“我看你比那个断肠公子毒多了!今日本大师兄就要为宗门除害!”
可惜他现在中了毒,力气弱了半成,没比划两招就被慕留歌制住,反手压在身下,两手都被钳到头顶。
宫执琥珀色的瞳仁被气得溜圆,因为动作比较大,身上的白衣也被弄得一片凌乱,领口敞开,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肉——到底是白狐所变,莫非他全身也是这样白么?
慕留歌眸子一暗,桃花眸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别动!大师兄余毒未清,还是消停点好。”
宫执被制服,气得想咬人:“假惺惺,我看你巴不得我死吧!”
说道咬人,宫执灵光一闪——手被制止了,不是还有嘴吗?
慕留歌见他不挣扎了,顿觉奇怪:“你……”
宫执管不得许多,一口咬在身上人的侧颈上,没有留半分力气。
“啊!!!!”
卧房中猝然传出一声惨叫,惨绝人寰。
局面倒转,此番换了宫执跨坐在慕留歌腰身之上,阴恻恻笑着。
反观慕留歌,侧颈上登时出现了两个圆圆的血洞。
慕留歌大声道:“你真咬啊?!”
慕留歌最讨厌旁人的口水一类,别人碰过的吃食从来不会动,一想到自己脖颈沾着对方的口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宫执岂会放过他,扒开慕留歌衣领,低头一口又咬在了慕留歌的肩膀头子上,还故意用尖牙左右扯着皮肉磨他。
“疼疼疼!!!放开,放开!!!!”
慕留歌再也没了云淡风轻的样子,眼睁睁看见宫执给他右胳膊从上到下啃了一排尖牙印,差点气绝:“你啃排骨呢?”
宫执顾着咬人,没空搭理他。
突然,卧房门被推开,隔壁的护卫听见自己主子惨叫,以为有变故,推门而入。
护卫:“公子!”
推开房门,正好看见自家公子衣衫不整,被压在床上,身上还啃了一排红牙印。那场面,叫一个活色生香——
“打扰公子了。”
护卫愣了一瞬,发挥专业素养,面不改色将门关上退了出去。
慕留歌一阵眼晕,仰倒在床面上,手扶着额面,这下麻烦了。
王府人人都知道柳子玉风流成性的德行,他回去怎么乱传,都不会有人相信,但是那护卫是堇阳王府派来保护加监视他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如实上报回去……
他想到王府得知消息后鸡飞狗跳的场面,顿觉十分绝望。
慕留歌:“别咬了!”
宫执:“唔唔……&*)”
慕留歌满胳膊都是宫执弄上去的口水,一阵头皮发麻:“行了行了,我向你道歉,我给你赔礼!想要多少银子,你开口就是!”
宫执也差不多咬累了,擦擦嘴:“谁稀罕你的破银子!我要铜板!”
此言一出,慕留歌彻底静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大师兄,你知道银子是什么么?”
后来,慕留歌花了一炷香时间,给宫执讲述了金子、银子、铜板之间的区别。
宫执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人间还有很多类型的钱,铜板是最不值钱的那个。”
慕留歌点点头。
宫执咽了口唾沫:“那日比武,你要送给我的,是一箱金子?”
慕留歌又点点头。
宫执呆住,感觉自己与荣华富贵就那么擦肩而过了。
慕留歌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其实只是镀了一层金,内里都是不值钱的破石块。”
宫执:“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慕留歌笑笑:“哪里,不必。”
宫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知道慕留歌有钱,但不知道慕留歌原来这么有钱。
如今这小子欠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总得想个十分难得的东西,自己才算没白挨的这顿罪。
慕留歌等着面前人狮子大开口,宫执道:“我不要你给我钱。我要你发动人手,给我找一味药材,叫作苍龙角。”
苍龙角,宫执在拂云宗的某本典籍上看过,能够修补灵脉。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只是怀疑自己长时间修为没有突破,有可能是练功过于刻苦,灵脉受损所致,随便配两副药吃一吃就好了。
养灵脉的药千千万,以苍龙角为尊,顾名思义,长在苍龙的脑袋上。既然慕留歌那么有本事,那就让他去找这个最难的找的好了!
慕留歌抚着下巴尖道:“你要苍龙角做什么?”
宫执转过头去:“与你无关,你找来给我就是。”
慕留歌爽快道:“好说,我应了。”
宫执总算放过了他,刚想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两眼一黑,重新栽倒在了慕留歌床上。
——坏了,余毒未清,加之刚才的一阵打闹,血脉一时激动,毒又发了……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慕留歌无奈道:“劳驾,大师兄,晕倒也去你自己床上晕……”
话音未落,“砰一声。”
宫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大白团子,顶着两只尖尖的白耳朵。
慕留歌像被点了穴,定在原地。
“……大师兄?”
白狐睡得沉。
“宫执?”
“宫道长?”
白狐被他吵烦了,大白尾巴扫过去,啪地打在慕留歌手上。
慕留歌唇角上扬:“还真是狐狸变的。”
当晚,慕留歌拥着狐狸变的宫执,一手抓在大毛尾巴上,入睡。
喧嚣过后,他总算有时间思索近日发生的事。离开酒楼的时候,掌柜的趁人不注意,塞给他一张字条。字条展开,是他大哥慕绝峰的字迹:
留歌,朝中局势动荡,波及江州,不要停留,速归。
慕留歌不以为意,将字条扔进酒楼门口的马槽里。江州青城,正是落花时节,赏景游玩的大好时机。
朝中局势怎样动荡,爱打仗打去,关他什么事?
*
鬼涎黑山。
慕留歌醒来,天光已然大亮。
十五岁,他是个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风流潇洒的纨绔,留不住身边的人,深知什么叫做无力回天。
宫执消失人间的岁月里,他凭自己的力量,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成为了天枢镇门的门主。
这一次,他们都已经长大,都已经成熟,结局绝对不会是以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