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门外,宫执面色苍白,神情恍惚。
慕留歌低声道:“与妖邪交换,以实现自身的欲望,下场便是如此。你被吓到了?”
宫执摇摇头:“都是个人选择。”
慕留歌挑眉:“你倒是看得开。”
宫执道:“李望喜欢盈雪,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下,他与蛇妖约定时,未尝不知今日的下场,难道不是他自己选的么?”
慕留歌语气中带着不屑:“喜欢?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他就是个见色起意的小人,自知配不上宗门小姐,便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将人骗到手,一个不要命的赌徒,哪里配谈什么喜欢。”
宫执蹲在地上,托着腮。他是狐狸变的,上半生成日里打打杀杀修行练功,其实也不怎么懂感情……不,准确的说,是完全不懂。但他想,慕留歌早在拂云宗的时候就身边美女如云,现在又魅力更胜当年,肯定比自己懂什么叫喜欢!
宫执点头道:“你说的对。”
“对什么对。”慕留歌觉得有些好笑:“好好说着话,你怎么蹲下了?”
宫执脸白如纸:“我有点饿。”
为了喜宴顺利,宫执天没亮就起来筹备,跟着一群人在后台忙忙活活排练不说,还当众挨了一顿打,顺便目睹了一场宗门闹剧……一整天下来连口水都没喝上。
慕留歌垂眸,又看见宫执后背沁出来的血点,轻声道:“那你呢?你这么拼命又是为了什么?”
这话落在宫执耳朵里,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还能是为了什么?
钱呗!
宫执没好气道:“我吃饱了撑的,就喜欢大庭广众给别人变戏法看,一天不变我就难受。”
慕留歌意味深长道:“这可说不准。要说奉养凶神,谁比得过你宫执?哪日谁惹着你,你一不高兴,万一再效仿当年……”
宫执磨牙霍霍道:“慕门主这么深谋远虑,干脆把我一道抓回天枢去好了……省得日后再大老远跑一趟……”
慕留歌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宫执看见他这样就来气,想到自己白忙活一天,丹药也泡汤了,更是郁闷,准备重新回大街上摆摊。
身边人蓦然道:
“我以前养过一只白鸾。”
宫执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抬头看着他。
慕留歌道:“白鸾涅槃为凤,成为百鸟之首。可是涅槃之痛,远非世间生灵所能承受,我不愿它承受这个苦楚,便将它拿链子锁在身边,不让它吸纳天地灵力生长,永远突破不到涅槃的境地——”
可是,白鸾以尖喙将全身的白羽啄尽,又以锁链绕颈,活活勒死了自己。
在那之后,慕留歌没有再养过任何灵宠,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死皆是命。
纵使修为再高,他也是肉体凡胎,做不了执掌生杀的神,无法撼动一丝一毫别人的命定。也许守护一个东西最好的办法并非得到,而是放给他自由。这些年,慕留歌成长了许多,也看淡了许多。换做以前,他也许会真的把宫执锁起来拴在身边,但是现在……
宫执坦白讲对慕留歌的养宠往事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面带微笑十分恭敬地表示出好奇:“然后呢?”
慕留歌道:“然后——它死了。”
宫执被他这种讲故事的省略方式惊呆了,干巴巴回应道:“这可真是……太惋惜了!没想到慕门主也有这样悲伤的往事。”
慕留歌叹息道:“谁说不是呢,你过来。”
宫执听话上前,以为他伤心过度要找个肩膀靠一靠。
慕留歌抓过他的手腕,之前的骨手镯已在蛇妖伏诛时跟着烟消云散了,只留了淡淡一圈黑痕。
骨手镯没了,大拇指上多了一个翡翠扳指。
扳指通体翠绿,价值连城,换成银钱,莫说集齐换脸的丹药,还能保他小半生富贵。
宫执不敢置信地竖着大拇指:“慕慕慕慕门主?你你你你这是何意?”
慕留歌眼见那人睁大变圆的琥珀色瞳仁,心情也跟着轻扬了不少:“给你的酬劳。”
宫执道:“可是我还没给你变过戏法。”
“先欠着,来日方长嘛。”
宫执被天降富贵砸晕了头——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慕留歌叮嘱他:“还有件事,你要牢记。”
宫执洗耳恭听。
“从今往后,你只能给我变蝴蝶。”
啊?
宫执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
慕留歌道:“这很重要,我不喜与人分享。”
宫执见对方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搓着手十分狗腿答应道答应道:“没问题!明白明白……以后您老人家想看变戏法了,小的随叫随到!不管白天黑夜,刮风还是下雨,只要您开口,想看小的变什么都行!”
天枢子弟打理完毕,从李府中出来,对慕留歌示意,该启程了。
宫执鞍前马后将人伺候好了送走,舒了一口气。
他将翡翠扳指摘了下来,攥在手心里。玉面温润,翠莹莹地好似要滴出水来。
当真是好宝贝。
宫执端详了一番,将扳指裹上布塞进怀中放放好,转身便向当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