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掌声雷动,吆喝道:“好!”
风头出得差不多了,该新郎上场了。
新郎官登台。
他步伐缓慢,是个跛脚。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手腕上还带了个莹白的象牙镯,与那披着盖头坐在下方新娘手腕上的镯子看似是一对,神采奕奕地走上台来,喝道:“什么人在这儿施展妖法?”
“是我,白狐宫执听说过没,清玄簪花榜第一!你有什么意见么?”
宫执按照台本,掐着腰对着新郎大放厥词。
这台词写得怪尴尬的,宫执念得脸热。却发现那管家当真没骗他,新郎细胳膊瘦腿,腿上似乎还有伤……一看就是半点武艺也没有。
他心里暗道奇怪:这人长得相貌平平,也没有功法傍身,凌霄宗大小姐到底是看上他什么呢?
新郎指着柳条,高声道:“妖道,拿命来!”
宫执闭眼,应声倒地:“哎呦~~!!”
柳条抽在身上,纵使用尽全力又能有多疼?
“啊!!!”
这一声,却是真真切切的。
宫执仰倒在地上,胸口被狠狠抽了一鞭,登时皮开肉绽,眼泪都差点被激出来。
他被打得懵住,仔细一看——
新郎官手中执着的哪是什么柳条,分明是一支银鳞鞭!鞭上遍布暗刺,抽在皮肉上就是一道血痕。
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了假打的吗?
宫执心里咯噔一声:上当了。
他此时才觉得蹊跷,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凌霄宗大小姐出嫁,偏偏要请他一个没名没姓的人来卖艺,还要给他丹药?
对方没有给他喘息,眼见着鞭子又要挥下,宫执想要躲开,却看见台下凌霄宗主以及众宾客大笑的脸,还有管家嘱咐他的那些话——“不能反抗、不能还手,否则不吉利。”
不躲,被活活被抽死;躲了,搅杂喜宴得罪凌霄宗不说,还失去丹药……
合着躲不躲都得被扒层皮。
新郎得意道:“妖修宫执,你身为白狐,却混入仙门;修炼不成,又奉养上古凶神荧惑……你罪大恶极,今日我替天行道,收了你,让你再没办法祸害别人!!”
台下人切切交头接耳:“这……这卖艺的终究只是个披着假面的凡人,就算是打喜,姑爷这么打,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凌霄宗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仙门存在不许插手凡间事的铁律,打死人谁面上也不好过。
新郎在台上,心思却全放在台下,看见岳父表情不对,他忙拿鞭子指着宫执,大声道:“各位听我说!这人腰间挂了慕府的腰牌。慕门主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关照一个无名小辈?除非——此人就是宫执本人。”
他鞭子指着宫执:“你承认么?”
宫执目瞪口呆:“啊?”
新郎斥道:“还装傻!”他上前一把抽下宫执挂在腰间的腰牌,看了一眼,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将腰牌扔给台下。宾客拿着腰牌传阅:“奉旨卖艺,本人特许,不许赶?……什么意思?”
新郎痛心道:“慕门主不伤他也不杀他,刻意做了这个牌子,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昔日的宿敌……各位难道还不明白么?他就是真的宫执,杀了也不为过!”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他真是宫执??”
“不可能,宫执怎么会一动不动让人抽成这样?”
“可是姑爷所言也有理……慕家怎会莫名其妙给个市井小民发腰牌?定然有鬼……”
“哼,若真的是妖修宫执,打死也没什么可惜的,打得好!!”
“打他!!”
该说不说,这新郎官信口胡诌,倒是全猜中了,还真是个人才。
那新郎官叫李望,仰头睨着宫执。
李望家族世代经商,在兰芷镇还颇有声望。许多年前,一次凌霄宗大小姐出游,李望对其一见倾心。据传,大小姐仰慕一名修士,正是那清玄簪花榜上的宫执。
李望只是个没有灵脉的凡人,自知没办法与仙门的天才小白脸相提并论,于是改用长情守候战略,不远万里跑到凌霄宗做家仆,给小姐端茶倒水……不久,宫执名声扫地,小姐伤心不已。李望不离不弃守护其身边,日子久了,终于俘获了佳人芳心,两人以一副象牙手镯定情。
小姐芳心一动便按捺不住,不在意他的出身,愿意舍弃虚名追随,寻死觅活都要嫁给此人。宗主疼惜女儿,拿她没办法,只得妥协。可是奈何不了亲闺女,还奈何不了这赘婿么?凌霄宗上下,没有一人看得起他,成日里给他甩脸色。
李望当了一辈子废物,知道除了娘子,凌霄宗没人看得起自己,于是想趁着这次“打喜”的机会,好好出一把风头,让老丈人知道他的血性所在!
抽得越狠,越是吉兆。听说西大街有个扮宫执的卖艺人,他便刻意差人找了过去。至于刚才那番说辞以及此人的来历,全是他胡编乱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衬显自己的威力,让众人知道,他一个没名没姓的凡人,竟能将昔日的簪花榜第一抽得满地找牙——
反正宫执是死是活没人知道,谁又能来拆穿!
没成想十几鞭挥出去,那宫执还是好端端的,除了点皮肉伤也没什么别的问题,倒是李望自己身体虚,挥鞭子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