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十分有眼力见地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太师椅:“大人请坐!”
慕留歌坐下,懒散地倚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宫执方才拿来变蝴蝶的那柄折扇,还是那幅八百年不变的好整以暇的神态,令人讨厌!
“你什么时候想下来了,告诉我一声,我好起来接你。”
宫执阴恻恻从柱子后面扭过脸来。
“扑通”一声,他重重落在地面上,飞起一阵尘沙。
慕留歌拿着扇子作态地一挡口鼻。
礼云斥道:“咳咳、你这是什么态度!”
尘沙过去,礼云看清了宫执的脸,惊愕地转头嚷道:“少爷,他是,他是……”
慕留歌轻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礼云嘴长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是宫执?那个从来都是拿鼻孔看人的宫执,怎么变得这么衰了?不对,我看一定是什么变身术或者人皮面具之类的玩意,你给我过来——”
宫执直起身来,心里一阵百感交集。多年未见,慕留歌原本相貌就出挑,如今变得更英俊了,肩宽腿长,气质成熟又稳重……反观自己,还是一副狐头狐脑的蠢样。他突然觉得自己太可笑,对一两句戏言耿耿于怀,尴尬地不敢见人,实则旁人可能早就将他忘却到九霄云外去了。
对方态度算得上友善,自己如今这番境遇,还能要求什么呢?宫执摆出一个释怀的笑,“好……”
慕留歌突然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宫执:“……”
礼云道:“当然是假的!真的早就死了八百年了,再说就算是他借尸还魂,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晃悠是不?”
宫执将那句好久不见默默咽了回去,“假的,我是假的!”
慕留歌打开折扇道:“宫执最会骗人。他说是假的,倒有几分可能是真的。”
礼云道:“那,那怎么办?要不打他几十棍……”
慕留歌笑道:“他若真的是宫执,你就是再打几百棍也打不死他。”
宫执简直想扑过去咬死对方,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
“好吧,我是真的。”
慕留歌向前倾身,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道:“那你说说,我是谁?你我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何处?”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宫执思绪翩飞,心想那不就是自己发表“我已经比你强大太多了”豪言的那天么……
那一日,慕留歌不远万里来天枢找自己,拉着他说了一堆云山雾罩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具体细节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切都明白了。
宫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慕留歌,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
宫执突然面露哀色:“我……我忘了!”
慕留歌双眸一暗:“?”
宫执:“我全忘了!我只记得,我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浑浑噩噩地修炼,身上没有一块好皮……每日都有恶鬼折磨我,生啃我的骨肉我的魂,我只能没命的逃……后来,我跌落悬崖,又遭遇洪水,好不容易才修成人身!流落到这个镇子,若不是一个好心的小叫花子救了我,我我我……我恐怕……呜呜呜呜呜……”
“所有人都叫我宫执,宫执是谁?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宫执到底是谁——!!”
天上应景地飘下絮絮雪花,更衬得悲哀气氛。宫执演得逼真,手作势要揩眼角的泪。
礼云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他失忆了,他一定是失忆了!所以宫执消失人间八年,不是无颜面见世人,也不是死掉,而是他在万仙盟大比之后受伤过重,遭到凶神反复折磨失忆了!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苍天好轮回,报应不爽啊,那个不可一世的宫执,变成了一个废人!!”
慕留歌支着额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礼云道:“我来告诉你,这位是天枢镇门的慕门主,也是堇阳王的二公子,是你得罪不起也惹不起的人!”
宫执夸张无比道:“哇——原来是慕门主,我就是个变戏法的小人物,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我马上滚……”一边说着,一边身子麻溜地往外边移,准备跑路。
慕留歌突然将扇子合上:“你说你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我是谁,却偏偏记得变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