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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还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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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乙退回山坳,在地上用石子布阵:“我们分三路。既白,你带星野去谷口,制造混乱——用这个。”他递给星野几个药瓶,“能产生浓烟和巨响,可以引开大部分守卫。”

“启明,你去破坏谷中的传讯机关——我观察过,每个哨位都有铜铃相连,一处受袭,全谷皆知。找到总枢,切断。”

“我直接进小院。”玄乙看向四人,“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厮杀,是接人。得手后立刻从鬼哭涧原路撤回,不要恋战。”

少年们重重点头。

三炷香后,谷口传来巨响。

浓烟滚滚而起,夹杂着火光。曜影卫立刻向谷口集结,动作整齐划一,却因此露出了小院背后一丝极狭窄的空当。

曜影卫的首领发觉有失,正要摇动铜铃,却见那挂着铜铃的绳索“哗啦”一声,从空中委顿跌落下来,谷中各处的铜铃忽然哑了。

玄乙如鬼魅般从山坳掠下,借着梅林掩护,迅速靠近小院。两个留守的曜影卫发现他,拔刀迎上。玄乙刀不出鞘,只用刀鞘点击穴位,两人软倒在地。他心下一沉——曜影卫的身手他很清楚,本不该是如此。这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但事已至此,他总要先见到温郁再说。他跨进院门时,温郁正从东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书卷,看见他,微微抬起眼睫,唇角勾出一点弧度来。

崇越从西间步出,神色莫辨:“倒是比我想的,来得快了些。”

玄乙没看他,目光只锁在温郁身上:“我来接你。”

温郁看着他肩头的血污、脸上的擦伤,还有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嗯。”

崇越忽然笑了,懒洋洋道:“接?你凭什么接?”

他并指做了个手势,院墙外、屋顶上、梅林中,瞬间现出十余名曜影卫,弩箭齐指玄乙。崇越是故意露出破绽,引玄乙现身的!

“我原本想让你死在鬼哭涧。”崇越缓缓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但你既然走到这里,我就给你个痛快。”他顿了顿,看向温郁,“阿郁,进屋去。外头脏。”

温郁没动。

他看看崇越,又看看玄乙,忽然轻声问:“你们……不是商量好的?”

崇越一怔。

温郁走到他身边道:“玄乙用晦明阁的孩子探路、布疑阵、声东击西——这是你教的‘用人之道’。你用曜影卫设伏、诱敌、请君入瓮——这是你惯用的‘权谋之术’。我以为……”他顿了顿,抬起眼睫看向崇越,眼神澄澈,“是你在考校他。”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崇越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崇越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化为一声轻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挥了挥手,曜影卫的弩箭垂下,“确实是我在考他。看来,他过关了。”

玄乙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他知道,崇越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温郁那句“你们商量好的”架住了——若此时撕破脸,就等于承认自己在骗温郁。崇越不会冒这个险,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

“既然考过了,”温郁走向玄乙,很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一片落梅,“那我们就回去了。晦明堂还有很多事。”

崇越看着温郁走向玄乙的背影,眼神深得不见底。许久,他才缓缓道:“等等。”

温郁回头。

崇越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温郁:“朱焰草炼的丸药,每日一粒,温水送服。”他顿了顿,看向玄乙,“好好照顾他。”

玄乙接过锦囊,握紧:“不劳阁主费心。”

他转身,扶住温郁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出小院。曜影卫整齐划一地让开了道路。

走出院门时,温郁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崇越。

崇越站在廊下,一身玄衣,在满谷红梅映衬下,孤寂得像一道墨痕。

温郁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想要的暗屿,应该什么样子?”

崇越笑了,那笑容很淡:“便是如此。”

温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和玄乙走出了院门。

马车候在谷口。既白、启明、星野已等在那里,虽狼狈,却都活着。见温郁安然无恙,三人眼睛都亮了。

温郁笼着袖子散漫地走着,对玄乙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玄乙一怔。

“望朔他们,星野,既白,启明……”温郁看着他,眼神温和,“你让他们成了‘人’,而不仅仅是‘工具’。所以他们会为你冒险,会为你思量,会帮你找到我。”

他顿了顿,缓缓道:“这才是真正的‘力量’,玄乙。不是靠恐惧和服从垒起来的权势,而是靠信任和羁绊织成的网。这张网或许柔软,但一旦结成,便牢不可破。”

玄乙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是你教得好。”

温郁笑了笑,没再说话,上了车。

马车驶出梅谷时,玄乙回头看了一眼。

崇越还站在小院廊下,远远望着他们,身影在风雪里渐渐模糊。

温郁坐在马车的窗边,望着窗外纷扬的雪。

玄乙脚步放轻,走过去,先将手炉塞进他怀里,然后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

温郁低头冲他笑了笑,玄乙本来有很多话相对他讲,却在他这样净水无波的笑意下,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就这样,一直安静地,握着温郁的手。

温郁先开口了“你昨日去商议之事,怎么样了?”

“条陈通过了。”玄乙低声说,掌心用力,试图焐热他僵硬的指节,“吵了三轮,最后各退一步:恤幼仓的冬衣从旧衣库里翻修,不动新库;借衣者需有两位执事联保;归还期限定三年。”

温郁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好。”

玄乙却皱起眉:“你的手怎么比早晨还冷?”他不由分说扯开温郁衣襟,手探进去,按在他心口——隔着单薄的中衣,能感觉到心跳细微而急促,而皮肤冰凉。

“旧伤犯了?”玄乙脸色沉下去。

“无妨。”温郁想拉好衣襟,却被玄乙按住手腕“别动,坐着。”

玄乙将手掌贴在温郁,细致地度过去一股内力。看到温郁脸色好些了,他方起身去看顾马车中小炉上的那壶药茶。

温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玄乙。”

“嗯?”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如何?”

玄乙背影骤然僵住。

他缓缓转过身,手里药茶冒着热气,将他眉眼蒸得有些模糊,但眼底那瞬间掠过的、近乎凶戾的光,却清晰无比。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压得极低,像野兽喉间的闷吼。

温郁平静地与他对视:“只是问问。”

“没有那一日。”玄乙将药碗重重搁在他手边,俯身,双手撑在温郁身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不要讲这种话。”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

温郁闭上眼,却忽然低声说:“改日……我想教他们《击鼓》。”

玄乙动作一顿:“那首诗太悲。

“正因悲,才要教。”温郁声音渐低,像要睡去,“教他们知道,世上有些离别,是‘死生契阔’也拦不住的……得先知道拦不住,才懂如何面对。”

玄乙沉默地坐在马车的另一侧,看着温郁苍白的睡颜。

许久,伸出手,握住了一缕凉如白雪的发丝。“我拦得住。”他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拦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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