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墨寻开口。
裴恙看他一眼,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杯子,没有反驳。
站起身的时候,他晃了晃。墨寻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裴恙低头,看着那只扶着自己的手。
清瘦且修长。
“走吧。”墨寻起身。
停车场很安静。
墨寻扶着裴恙走到副驾驶边,拉开门,把人塞进去。裴恙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一边,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在想什么。
墨寻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滑入夜色。
他抬手,把副驾驶那侧的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动裴恙额前的碎发。
怕他不舒服。
墨寻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厢里的光影切成明明灭灭的片段。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裴恙眯着眼,侧着头,目光落在主驾那个人身上。
裴恙望着那张侧脸,望着那双始终盯着前方的眼睛,望着那偶尔被风吹动的碎发。
车停在地下车库。
墨寻把人扶出来,进了电梯,按了楼层。裴恙靠在他肩上,呼吸很沉,带着威士忌的气味。不算难闻,只是有些热。
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扶着的时候,墨寻还是感觉到了那一点体型差。
肩比他宽一点。手臂比他粗一圈。腰线收得利落,隔着衬衫能隐约摸到紧实的肌肉轮廓。
常年健身的人。
墨寻收回目光,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门开了。
他扶着人走出去,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从裴恙口袋里摸出门卡,刷开。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墨寻把人扶进卧室,放到床上。
裴恙的背脊落进被褥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皱着眉,像是想睁眼,又像是懒得睁,只是抬起手,在空气里胡乱抓了一把。
什么也没抓住。
那只手垂落在身侧。
墨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转身,准备离开。
他看见了床头那盏灯。
那是一盏很普通的床头灯,底座是深色的木质,灯罩是柔和的米白色。光线从灯罩里透出来,暖黄,温柔,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件东西。
一个灯饰。
透明的树脂包裹着一朵白色的花。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微微卷起,颜色褪成一种极淡的米白,却在灯光下变得透明,像凝固的月光。
是洋桔梗。
白色的。
是他那天被踩碎的那束花?
被人捡起来,封进树脂里,做成了一盏灯。
墨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灯光从那朵花背后透过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他忽然想起那天。
那束花从怀里脱手,在空中翻了个身,直直坠向地面。然后一只脚踩上来,花瓣从鞋底边缘挤出来,碎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那束残缺的花被捡起来了,被留下来了,还做成了——会发光的东西。
墨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枚透明的树脂。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吟。
墨寻没有回头。
目光始终停留在那透明的树脂里,封着那一朵白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