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已过十点。

饭店门口，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拂过。裴恙站在台阶上，与几位研究院的高层一一握手道别。副院长握着他的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期待下次合作”“裴总慢走。”他点头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保持着该有的绅士风度。

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旁边。

那里站着墨寻。

那人站在台阶边缘，白衬衫外罩着深灰色西装外套，夜风偶尔掀起他的衣摆。他没有参与寒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得等待着。

偶尔，他抬起眼。

目光恰好撞上裴恙望过来的视线。

很短。像夜风里两片偶然相遇的落叶，擦过，然后各自飘开。

没有人注意到。

寒暄终于结束。各种道别后几位领导各自上车，尾灯亮起，陆续驶入夜色。

饭店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墨寻站在台阶边缘，裴恙站在台阶上方。隔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动。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墨寻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他转过身，准备往路边走。

“墨先生。”

身后传来那道声音。

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墨寻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

裴恙已经走下台阶，却没有往他这边来——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路边，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花店。门前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那些摆在外面的花束上。

裴恙在花架前站定，低头看了看，伸手抽出一束。

白色的。

洋桔梗。

他付了钱，转过身，手里捧着那束花，走回墨寻面前。

夜风翻动那些丝绸般的花瓣。

裴恙站定，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他把那束花递过来。

“上次不好意思。”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被夜风吹得有些轻。

“这次赔给你。”

墨寻低下头，看着那束递到眼前的白色。

花瓣在路灯下近乎透明，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朵还没完全展开的云。

墨寻左手插兜，右手已经伸出手去接了。然后托起那束花说“谢了。”他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他抬起眼，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更深，里面映着路灯的光，映着他的脸，映着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白色的花瓣贴着他的外套，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裴恙望着他，望着他抱着那束花的样子，望着那束白在他怀里微微颤动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

只是礼貌性得笑着，看着。

两人站在那里，隔着那束花，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隔着夜风和路灯。

饭店门口的灯灭了。

只剩路边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墨寻垂下眼，看着怀里的花。

裴恙看着他的侧脸。

夜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