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难得从师北落的神态中品味出来一丝慌乱的意思。他到底是要自己死还是活啊?
其实师北落不说他也大概能猜到,他一直在躲的那个人又或是鬼,师北落可能与他有仇。
师北落想借祝好报复那个人。
雨越来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连绵不绝,无数只手在疯狂捶打着窗户,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祝好,你累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好吗?”
?!
师北落在说什么。
祝好一想到那水里掺的是什么,他就觉得胃又开始翻涌。
这不会是梦吧?
有人拿着自己的血追着喂给别人喝,梦里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怎么做到的?”
“你都知道了啊。对不起。”师北落继续说:“但是我保证你一点味道的尝不出来,连颜色也不会有差异的。像以前一样的。”
“你怎么做到的?”
“织命帮我了些忙。”
哦。真的和当时师北落的回答一样啊。
祝好竟然忘了,高贵的神仙大人不还在他们身边吗。
说什么众生平等,明明他碾碎祝好的骨头就和踩死蚂蚁一样简单又了无踪迹。
梦也该碎了。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接受别人的情感呢,为什么要对别人付出感情呢,本来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
最不公平的事情就是感情了,有了联系就是失败的开始。
祝好之前居然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开导师北落,想要让他与社会有联系,想要劝他好好活着。
祝好忽然想起困扰他这段时间的那个问题: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活着的意义当然是活着啊。
活着的人不配讨论这个问题。
眼前飞快闪过在道观的一个月里的画面——织命缠着他和他聊天上星星看地上花草,朱雀因为懒得飞挂在他的肩头,叫不出名的小道士们打打闹闹他就在旁边看着也会有几分感染,师北落、师北落......
所谓的朋友,所谓的爱人都是梦里面的,祝好从来都是一个人。
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了之后更应该是这样。
只有他的家人,只有他的家人不会放弃他,会一直陪着他。
他要回家,这不是他的家。
“师北落,你放我走吧。”
“不可以。”
习惯了吗?字字诛心的感觉。
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他曾经以为自己深爱的这个人毁了啊。
他回不去他的家了,他的家人看不到他,再也无法触碰他了。
都是师北落毁的。
梦也是被他毁的。
祝好接过师北落递来的水杯,下一秒狠狠摔在地上。
“嘭——”玻璃杯撞在冰冷的地砖上炸开一声脆响,水花混着玻璃碎片四溅,温热的液体溅湿了两个人的全身的衣服。用的力太大祝好忍不住抽气,但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师北落撑着地板想站起身,手掌都被碎片扎出血来。
“没事没事的,我再去倒一杯就好了啊。”他看了看手上的血,在颤抖,最后还是没有触碰祝好。
他机械般地倒了一杯又一杯。倒了多少杯,祝好就砸了多少杯。
“祝好,干净的。水是干净的。”
一地狼藉,水渍到处都是,墙壁也不能幸免。祝好脚边都是破损的玻璃碎片,他就那样跪坐在那里。
像一件艺术品一般,水波上的空泡以祝好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直到——
“师北落,你过来。”
祝好制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他一点也不好受,他没觉得有什么感觉。
这根本不是发泄。
他只是想毁灭,想杂碎一切。
师北落屈膝蹲在祝好旁边,玻璃碎片和洒下的水根本分不清了,融为一体。
师北落疼的不敢动一下,他怕他会忍不住发抖。
祝好抬起头来,看着他。
厌恶。赤裸裸的厌恶。
好痛,祝好好痛苦,他也好痛苦。他没有资格替祝好痛苦了。
祝好冰冷的手突然把师北落揽过来,两个人贴在了一起。
像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