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好吧,其实我最喜欢的是生物。”
“……”
“人到齐了吗?”第一节英语课前,班主任突然到访。
“有几个还在厕所,马老师。”班长方屹嘉坐在最后一排空调底下的位置上大声回应。
“我来说一件事,一会那几个回来了,同桌之间互相传达一下。”痛失姓氏的马老师在前面咳了咳嗓子,又调了一下——自认为很时髦、追随当下年轻人的潮流、年前特意换上的银丝眼镜框,道:“下周有个市联考,大家都鼓起劲好好学,别让自己和家人失望……”
话没说完,左前方有个女生的声音格外突兀道:“老师你才知道啊,我们昨天就已经知道了。”
“昨天?谁说的?”
“语文老师。你们俩不都是班主任吗?怎么人家收到消息的速度比你快?”
左前方属于班上各科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这没一会,就开始嚷嚷了起来:“就是,老师你是忘性大?还是被排挤了?”
“咱老师前几年才评上的高级教师,怎么可能被排挤。”
“是吗,我咋不知道。”
“……”
“安静点,趁这会时间把必修2拿出来。”年轻的英语老师在前面沉声提醒。
“我昨天备课忘了。”马良笑呵呵道,“给你们说的,我差点忘了还有件正事。就是那个手机,最近其他学校的领导要来咱们高二学习参观,你们收着点,别那么没眼色。”
“知道了知道了。”
“手机?我从来不拿!”
“靠,装货年年有,咱八班最多。”
“……”
“也不止手机啊,”马良好不容易来管次教室,话跟手里的教案一样,又臭又长,他看向刚接话的女生,沉下声音提醒道:“你们几个尤其要注意,不该看的书少看,再让我听见其他老师提你们,我直接把你们几个分开。”
“我去,原来老师你知道啊。”
“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
“我那书是绝版,怎么就成了‘不该看的书’?”
“……“
几个别人嘴嗨了会,班主任迈着步子一走,碰上讲台正中间英语老师射来的冷眼,立马闭上嘴开始哇啦哇啦背书。
英语课结束后,全班所有人直起的腰明显往下一弯,长舒的那口气持续到老师走远,完全看不到影子才停下。
“咱英语老师好漂亮,说话也好好听。”姚阮语从后门进来,把椅子扭向后面感慨道,“她把我叫出去,说有不会的可以问她,还说别不好意思,实在不想当面问,甚至可以写信。”
“别,千万别。”施弦打断,“你上一秒给她写完信,下一秒老马能把你爸妈叫过来。”
“为什么?”
“这说来话长了。”
高一开学时,八班学生们见英语老师是个不到25岁的年轻女教师后,部分女生一下课便跑到老师身边问洗发水好香是什么牌子、粉底液好自然是什么牌子、裙子好好看是什么牌子……总之就是各种套近乎,男生们则更直接,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去要联系方式。
这件事后来不知怎么被班主任知道了,来教室里大发脾气把全班说了一通,甚至上升到了全体学生霸凌老师的程度。
以至于到现在整整一年多,再没敢有人随意和英语老师套近乎。
“原来是这样。”姚阮语点点头,听到来后边玩的陶卉反驳:“什么啊,根本不关我们女生的事好吗?是咱班那群男生非得打探英语老师的男朋友,谁知道那群人从哪里弄来的人家男朋友的照片,还放到黑板上点评,被班主任骂活该。”
“我去,你从哪里知道的,快和我细讲!”来八班不到一天,姚阮语已经比莫昕凡更快和班上人熟络起来。三个女生手挽手结伴去上厕所,顺便讲一讲八班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莫昕凡耳朵边终于清净了下来,他把英语书放进桌兜,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资料。
晚上自习,莫昕凡把白天的知识点总结理顺了一遍,他揉着有些痛的手指头,想着下午老师说过的话,过两天有场考试,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大型联考。
他抬头望着那些埋头做题的身影,在安静得可怕的氛围里想着,他这两天要早点回去,一个人呆着。
第二节自习课下课,班上不少人开始收拾东西。莫昕凡同样抽出几本书装进书包——不一定学,但总要带回去点什么,又不能太沉。
几分钟后,学生们挤在楼梯口。
各种稀碎的喧闹声淹没在熙攘的人群里,墙角投下的阴影在每个人身上切割出一道道冷硬暗线。
莫昕凡落在后面,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晚风掀散他的刘海,几缕发丝轻贴在眼睫上。他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将手塞进校服口袋里,垂着头,踩在校园昏黄的路灯里。
下山的台阶一望无际,山林里的树叶在冷风里颤抖,但盖不住一群十几岁学生的叽叽喳喳声。
莫昕凡拨开各种杂声,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那道熟悉的声线,他微微抬颌,目光在树影斑驳里落在了姚冉身上。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真切,可莫昕凡笃定那就是姚冉。
比姚冉高的没他瘦,比他瘦的没有他那种身形气度。
莫昕凡微眯着眼,辨认出那些人里有几个是八班的人,余下的……他不认识。
他脚步沉沉,思维发散,无聊地猜着姚冉身边那些陌生学生的身份。
莫昕凡想得入了神,竟没察觉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了他脑海里那群人的身边。
“诶姚冉,这不是你那后桌。”人群里有人注意到走路无声的莫昕凡,随口提了句。
姚冉头也没抬地说:“施弦住校,你认错人了。”
“我说的是个男的。”
“什么?”姚冉脚步刹住,从人群里侧头看去,他身量高,一眼锁定莫昕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