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想看看。”姚冉话音刚落,也没等莫昕凡点头同意,指尖轻轻一拨,把压在题目上的橡皮挪开了。
“他是心虚,想看看你的进度。”施弦插嘴,好心提醒道。
班上不少同学喜欢这样,四处打探别人的学习进度,对自己的情况却只字不提。
莫昕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屈起一根手指把书往前推了推。
姚冉接受到信号,立马抽过那本厚厚的蓝皮数学资料,搁在腿上翻看。
纸张的簌簌声很快从前面传过来,姚冉一声不吭地翻看着莫昕凡做过的习题。
他的嘴巴、眉毛、以及手指短短几秒钟内,来回变换了好几次动作,莫昕凡原本平波无澜的内心,因为姚冉轻皱的眉头被轻轻揪起。
虽然莫昕凡并不关心姚冉对他做过的题发出怎样的评价,可他到底知道姚冉在班里确实比他高很多个名次。
于是随着漫长的静默,莫昕凡竟开始不自觉的紧张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嘴巴紧抿,连酒窝都跟着用力。
“你……”
莫昕凡的腰下意识抬高、绷直,双手并齐放在桌面上。
“你的字还挺好看。 ”姚冉一脸认真地说。
“……”
“把我的书还给我。”莫昕凡没想到姚冉半天只憋了这么句话,语气僵硬地伸出手。
“别着急,”姚冉扭着半边身子,躲过莫昕凡伸过来的胳膊,“嗯……我是觉得你的字比较的秀气。我之前看过你写的作文,虽然……”
施弦无语地转了两下笔:“你不就是想说你的字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姚冉蹙眉,“我是想说,莫昕凡的字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莫昕凡根本不想知道姚冉口中的“不太一样”是哪样,他起身弯腰,作势要把放在姚冉腿上的数学资料夺回来。
“我现在还不想给你。”姚冉肩膀一侧,脑中忽地冒出想逗逗莫昕凡的想法。
据他开学两个月来的观察,这个莫昕凡平时话很少,和班里的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除了偶尔和他的同桌交流几句和学习有关的话之外。
莫昕凡没想到姚冉会躲,他一手伸了个空,心绪不再平静,语气剧烈起伏变化:“姚冉,把我的书还给我。”
莫昕凡表情郑重,姚冉动作僵硬了一瞬,不确定道:“你生气了吗?不至……”
“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三了,”施弦打断姚冉的话,“你耽误人家十几分钟了姚冉,太过分了。”
施弦趁机夺回那本蓝皮数学资料,递给一旁的莫昕凡,又用脚踢了一下前面的椅子:“咱班就这块不安静,都怪你,速速扭回去。”
“是吗?”姚冉仍不死心,歪着头去看把书翻得哗哗响的莫昕凡。
莫昕凡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手上动作力度很大,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理他。
姚冉心里一叹。上午体育课,他才间接砸了莫昕凡,这会儿又因为抢书把人惹了,他的形象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速下降。
窗外不时有视察教室情况的值班老师路过,姚冉怕被抓到停课,只能不甘心地转过头去。
莫昕凡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只顾着埋头做题。
中午一点半休息,到下午两点半上第一节课。
莫昕凡做题到一点二十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教室前方,人已经倒了一半,还有一半仍在笔耕不辍。
他视线回收,落在前面的空位子上,余光中,一个匀称笔直的后背始终屹立不倒,明显凸起的肩胛骨将校服短袖顶起一条蓝色弧度。
莫昕凡无声出了口气,上半身无力压在桌子上。他本来是想停下来休息会儿的,现在却因为那些坚持的背影举棋不定。
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国庆过完坐飞机从家里马不停蹄地赶回长都,一时间没适应过来,这几天晚上偶尔失眠,有点想家。
眼前的题干仿佛从纸上脱离,漂浮在了空气中,数字和汉字重新排列组合,组成了一种新题型。
莫昕凡心里纠结,余光中前面的人一直低着头,传来沙沙的笔尖与纸面摩擦声。
他索性放下笔,支着脑袋,光明正大地观察起这个没有“第一名样子”的人。
姚冉在很专心地做题,他胳膊曲起,指尖绕了几捋发丝打着转玩。侧着的半边肩膀,恰好挡住了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斜后面的桌子上,只剩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莫昕凡“躲”在阴影里,视线越发模糊,终于坚持不下去,很小的“扑通”一声,趴下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