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海水气息忽然浓重起来。
苟玉余光看向微微泛起波澜的海面。
这就忍不住了?
既然当初她与岂应能忍,为什么偏偏现在忍不了了?
是因为她发现了壁画的秘密?
还是苟阑的威胁要更大一些?
或许这二者都有。
苟玉用指尖挑起他通红的,带着掌印的脸。
那是她刚刚留下的。
“好孩子……现在为我……毁了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气息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苟玉毫不畏惧的与那副壁画对视,或者是与那壁画后的存在对视。
她侧过头,冷眼看着地面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苟阑,他似乎正在经历着什么痛苦,就连直起背脊都有些困难。
她倒要看看,这条所谓对她忠诚的蛇能做到什么地步。
“母亲……”苟阑抬起眼,微微上扬的眼尾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
苟玉轻笑一声,从上而下的看着他:“不要再叫我母亲。”
她嫌恶心。
“母……”苟阑挣扎着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触及她冰冷的眼神便知道她是认真的。
不管他如何撒娇卖痴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对于这一点他在很久之前就见识过了。
苟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那是一种远比被扼住喉咙时更彻底的苍白。
蛇尾僵硬地摊在地面,鳞片细微地开合,像濒死的鱼鳃。
“是……”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壁画上的黑暗漩涡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缓缓流动起来,深处的威压无声漫开。
苟阑朝前走了一步。
就在下一瞬,仅仅只是一瞬。
原本站在她面前的苟阑就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苟玉看着那道瘫软在地的身影,无意识地拧了拧眉。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苟阑。”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尾音还带着细微的颤。
没有反应。
少年俯卧在地,脸埋在阴影里,只有那截蛇尾的末端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鳞片开合的速度越来越慢。
空气似乎又开始重新流动起来,壁画恢复如常,就连那股极淡的海腥味儿也消失殆尽。
他快要死了。
或许吧。
她蹲下身,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苟阑。”她又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翻过来。
那张脸暴露在昏昧的光线下,双眼紧闭,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唇角甚至没有惯常那抹诡异的弧度。
那张总带着病态兴奋或讨好神情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了无生气的空茫。
她伸手探向他脖颈的脉搏。
没有跳动。
真的死了?
苟玉不大相信,毕竟她曾用香炉将它砸成肉泥,可下一瞬它就顶着那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她身后。
她看着他,心中的那团怒火陡然沉寂下来,转变成一种别的什么情绪。
是失望?
不,谈不上。
是……无趣。
对,是无趣。
她以为能看到些什么,比如他的临时倒戈,亦或者是一场所谓父子反目的戏码?
可他就这样倒下了。
未免太弱……太狼狈了。
她缓缓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裙摆扫过那具紧闭双目的躯体。
苟玉走到那副壁画前,她伸出了手,触摸到的只是一片冰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她叹了口气,与什么重叠在一起。
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闷闷的,不急不缓。
她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那红色的鳞片,她有种莫名的预感,溟龙不会杀她。
这预感来的太强烈,让她自己都不禁好奇,她从前与这个怪物之间发生了什么。
“苟玉。”
身后的声音让她握着鳞片的手微微一僵。
这声音不属于溟龙。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可酸麻的腿脚开始阵阵发软,眼前的一片蓝也开始模糊起来。
在昏倒的前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回头。
那是蓝色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