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幽拼死突围归来,沈天泉抱着辛照海残破飘荡的魂魄,顺着青石台阶缓步走入卧房。外界的时间几乎没有流逝多久,仿佛方才深入阴曹地府、一路杀出枉死城与鬼门关的凶险经历,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回到乘放辛照海躯体的床榻旁,沈天泉屏气凝神,双手结起晦涩繁复的印诀,施展出返魂术。淡金色灵力缓缓包裹住辛照海虚弱飘忽的魂魄,一点点将游离在外的残魂,强行推送回早已冰冷的肉身之内。术法施展完毕,她立刻起身,沿着房间四周布下一层结界。一层淡青色阵法微光笼罩在房间内,牢牢锁住房中人的魂魄,杜绝魂魄再度离体飘散,坠入九幽黄泉。
纵然魂魄成功归位,辛照海依旧没有苏醒。刚刚从枉死城脱困的神魂极不稳定,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胸口致命伤口尚未愈合,整个人陷入深度的假死状态,生死尚且悬于一线。沈天泉强忍着自身残留的伤势,先仔细清理了辛照海胸口贯穿的致命创口,上药、包扎,将外部伤口妥善处理妥当。随后取出随身携带、固本培元的高阶丹药,小心翼翼喂入她口中,紧接着盘坐在床边,双掌贴在辛照海后背,源源不断输送自身灵力,日夜不休地为她运功疗伤。
沈天泉自从拜入辛照海门下,开始养灵,除却日复一日苦修修行,几乎再无别的消遣爱好。昆仑那三年,她身为宗门亲传弟子,手握优渥的修炼资源,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她对养灵术本就有基础加上天赋异禀,所以富余的精力便潜心钻研阵法、丹药、炼器、符箓以及剑术。这些能力让她之前在昆仑根本不愁没钱花。可她没想到,如今最让她庆幸自己这些东西都没白学的,是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能帮她救回师父。
沈天泉自身伤势也不轻,好在这个宅子足够隐秘没人打扰。她可以安心在此一边休养自身伤势,一边集中精力调理稳固师父涣散的神魂。
这座宅子里一共有三名负责日常杂务的仆役和四名轮班值守的护卫。三名仆役之中,徐阿婆专职负责照料不足周岁的辛小月;康伯每日负责院落清扫打理;东叔掌管一日三餐的饮食。四个护卫平时轮流值守,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宅子里的动静。但凡有不怀好意之人靠近,护卫便会第一时间阻拦。这些人大多世代效忠辛家,都是辛照海亲自安排,足够信任的人。她很早之前便带着沈天泉一一与众人相识相熟,因此沈天泉待在此处,全然放下戒备,不必担忧行踪外泄。
接下来几天,沈天泉几乎日夜都在为辛照海运功调理神魂。三天后,辛照海的神魂才彻底与肉身稳固相融,微弱的气息慢慢显现,只是人依旧深陷沉睡。沈天泉每天都给师父喂些米汤喝,勺子喂不进去,她便一口一口,用嘴巴慢慢把米汤渡入师父口中。日复一日,不眠不休,她连日疲惫,加上天道反噬,身体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等到第七日清晨,辛照海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平稳,胸口重伤大半愈合,肉身正在稳步恢复。正午时分,东叔按照往日惯例,端来一碗温热稀粥,放在床边矮桌上。沈天泉端起瓷碗,正要给师父喂饭,视线忽然瞥见师父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下一瞬,辛照海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悠悠从漫长昏睡之中苏醒过来。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沈天泉所有情绪,她慌忙放下手中粥碗,俯身扑到床边,声音带着连日煎熬留下的沙哑,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唤。
“师父,师父。”
久久萦绕耳边的熟悉呼唤传入耳中,辛照海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艰难翕动嘴唇,虚弱地吐出有声音的两个字:“天泉……”
压抑多日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泪水顺着沈天泉的眼角滑落。她连忙抬手擦干脸上泪珠,鼻尖泛红,连忙应声:“诶,是我,我在这里。”
可片刻之后,辛照海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迅速蓄满一层晶莹泪水。她艰难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沈天泉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大片银色的头发,悲伤瞬间涌上眉眼。
“天泉,你这是怎么了?”
她不愿让刚刚死里逃生的师父,再为自己忧心难过,只想搪塞过去:“就是这几天天天担心师父醒不来愁的。”说完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辛照海也不是三岁小孩,哪里就能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唬过去:“你老实跟师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