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泉……沈天泉……”
她强撑着残存的清明低声发问:“是谁在唤我?”
话音落下,三道满身血污的身影缓缓自白雾之中走出,正是赵山、楚河与孙千里。三人衣衫破损,伤口不断渗血,眼底满是悲愤与失望,目光死死锁定树洞之中的沈天泉,声声质问扑面而来。
“昆仑血海深仇未报,你为何迟迟不肯出手为师门复仇?反倒躲进御灵司,甘心做朝廷的爪牙走狗!”
“你背弃师门,贪生怕死,实在无耻至极!”
一句句斥责如同重锤砸在沈天泉心神之上,她想要开口辩驳,脑海之中却不断浮现昆仑覆灭时的惨烈景象。她身居御灵司,日日与诸多造成师门惨剧的势力共处,却始终隐忍不动,扪心自问,她确实愧对昆仑一众亡故师长同门。
她心底万般委屈翻涌,想要解释自己的苦衷。她一切隐忍退让,皆是为了保全师父,她若是一时冲动贸然复仇,只会引来杀身之祸,一旦身死,留在世间的师父便再无至亲依靠。可转念之间,她又不由得动摇,这般说辞,会不会只是自己贪生怕死、不敢复仇的借口?
沈天泉咬紧牙关,催动残存灵力稳固心神,强行摒除杂念,将赵山三人的虚影与斥责之声尽数从脑海之中驱逐出去。片刻之后,三人的身影缓缓消散,耳边的斥责声却并未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道哀嚎悲鸣。
尸山血海在迷雾之中缓缓铺展,无数惨死的人影在泥泞血地里匍匐爬行,凄厉的哀嚎响彻幻境。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树洞中的沈天泉,此起彼伏的呼喊再度响起。
“沈天泉……沈天泉……”
一只只枯瘦带血的手掌从迷雾深处伸来,攀上她的衣摆、膝盖、腰腹,顺着身躯一路向上,最终层层叠叠堆积在她的肩头,无数亡魂汇聚成一座人形小山,将她死死围困挤压在小山中心。怨魂的控诉声声入耳,字字戳心。
“你本就是中焦国人,为何要辅佐承光国大举入侵故土,屠戮你的同族乡亲?”
“你手握高强术法,不去守护家乡,反倒帮着外敌作恶,你背叛了生养你的故土!”
一张张曾经在西街柳巷口见过的熟悉面孔接连浮现,沈天泉下意识偏过头不敢直视。战争席卷两国疆土,生灵涂炭,可她终究只是一名养灵人,只能镇压邪祟鬼怪,根本无力阻止两国交战,她对此满心无力,却无从辩驳。
亡魂们继续嘶吼:“你只需出手斩杀李秉风,承光国大军群龙无首,大军自然会就此撤退,战火便可熄灭!”
沈天泉下意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他是我的义兄,我绝不能加害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