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海顺势抬手,平静为二人引荐,语气温和公允:“这是我早年在昆仑收下的弟子,沈天泉。天泉,这是你的师妹,静仪。往后你们师姐妹,需相互照应,相敬相爱。”
听见“师妹”二字的瞬间,沈天泉心口猛地一沉,一股细密酸涩的醋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堵得胸腔闷胀难受。
原来在她与师父被迫分离的这段日子里,师父早已新收了徒弟。
从前在西街柳巷口,平静的岁月里只有她一位弟子日夜相伴,师父所有提点、温柔、照料,全都独独属于她一人。可如今她历尽艰难回到师父身边,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不是唯一,有静仪日日守在师父身侧,晨起请安、晨昏相伴,这般朝夕相守的温情,本该是她的位置,如今却被旁人占去。
心底生出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冷,好像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颠沛流离、受尽苦楚,日日在思念里煎熬。可转念一想,师父如今蛰伏在御灵司,处境步步凶险,有静仪陪在身边,至少不会事事孤身硬扛,不必太过孤寂。这份宽慰才刚浮上心头,浓烈的心酸便紧随而来——能日夜守在师父身旁、朝夕侍奉的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百般矛盾纠缠于心,沈天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落寞与醋意。
另一边,静仪闻言,认认真真抬眼端详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姐。
沈天泉一身藏蓝长裙,虽是女子装扮,常年苦修沉淀出的挺拔身形分毫未改,脊背笔直沉稳,足足高出静仪一个头。她本就生得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换上女装非但不显柔弱,反倒衬得眉眼顾盼生风,周身萦绕着久经磨砺沉淀下来的凛然威严,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寻常娇柔女子。
静仪心中了然,立刻端正身姿,双手于胸前抱拳,行初见师姐妹之礼,礼数周全:“见过师姐。”
沈天泉收敛心底纷乱心绪,同样拱手回礼,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不必多礼,师妹。”
三人并肩移步膳厅,屋内木桌上早已摆好温热白粥,搭配几碟清爽腌菜与小点心,热气袅袅,一室暖意融融。
依次落座后,辛照海率先拿起竹筷,夹了一碟脆嫩爽口的腌菜放进沈天泉碗中,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关切:“昏睡十日,肠胃虚弱,先吃些清淡的缓缓。”
沈天泉抬眸望向辛照海,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动容,心口微微发烫,轻声回道:“谢谢师父。”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辛照海调转筷子,同样给身侧的静仪碗里添了一筷小菜,动作自然温柔,分毫不差。
静仪眉眼弯弯,露出乖巧温顺的笑意,软糯道谢:“多谢师父。”
辛照海望着她温顺讨喜的模样,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柔和笑意,眼底满是纵容。
外人看去,一室安静和睦,师徒三人围坐一桌,温情脉脉,一派岁月安稳。可只有沈天泉自己清楚,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酸涩,如同细小沙砾,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从前独属于她一人的关怀与温柔,如今平分给另一个师妹,每一个相似的举动,都轻轻刺着她的心,桌上的清粥小菜,竟尝不出半分香甜。
她垂眸慢腾腾扒拉碗里的粥,耳朵却仔细留意着师徒二人的交谈。
辛照海放下筷子,从容开口询问身旁少女:“近日御灵司之内,可有什么亟待处置的要紧事务?”
静仪端正坐姿,条理清晰地细细禀报,所言皆是司内物资采买、库房清点、文书登记一类琐碎杂事,一桩桩一件件说得详尽明白。
沈天泉安静听着,大半内容全然陌生。从前身在昆仑,她一心练剑御气,日夜钻研术法,从未接触过官场司署这般繁杂细碎的庶务。脑海中骤然浮现此前李秉风托人送来的密信,信中隐晦提及,辛照海如今寄身魏中魁麾下,为御灵司办事谋生。
心口一阵细密的心疼缓缓蔓延开来。
她深知魏中魁心性阴鸷多疑,御灵司内部派系交错、暗流汹涌,处处皆是算计陷阱。师父一身清冷傲骨,素来不屑周旋官场权谋,若不是性命相关,她断不会委曲求全,屈于人下。
静仪还在有条不紊诉说近日采买账目与库房缺漏,言语间事事都替辛照海考量周全,体贴周到。辛照海耐心听完,时不时出言提点几句处置妥当的法子,语气温柔耐心,与往日教导自己时并无二致。
沈天泉小口抿着温热白粥,喉间酸涩难消,一边心疼师父被迫寄人篱下的万般难处,一边又控制不住心底翻涌不息的醋意。
待静仪说完近日司中大小琐事,确认并无紧急公务耽搁,辛照海才淡淡开口,打破席间细碎交谈:“既然现下没有什么要紧事,今天我们就一同去医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