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破碎的瞬间,敌我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利刃划破皮肉的刺耳声响、术法碰撞的轰鸣、濒死的哀嚎、凌厉的怒喝交织缠绕,昔日仙气缭绕的昆仑道场转瞬沦为人间炼狱。鲜血染红皑皑白雪,残肢碎骨散落山间,灵术灵光与邪煞黑气纵横交错,每一寸土地都浸染了浓烈的血腥味,曾经庇护万千修行者的灵山,此刻沦为最残酷的厮杀战场。
程贺兰挥剑斩杀两名扑上来的御灵司弟子,目光掠过惨烈的战场,望向高空不断稳固血祭阵纹的魏中魁,心底涌起无尽的绝望与沉重。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二级桥境鬼挣脱禁锢之后会带来何等毁灭性的灾难,魏中魁以血祭强行撕裂封印只是时间早晚的事,一旦大阵圆满,二级桥封禁的恐怖力量倾泻而出,不止昆仑山门上下数万弟子无一能够幸免,整片昆仑地域都会被极寒境气彻底覆盖,千里冰封,万物寂灭。
灾难绝不会止步于昆仑群山,相邻的承光国西北广袤疆土,千万黎民百姓、寻常村落城池,都会被狂暴阴冷的境气席卷,最终沦为一片毫无生机的冰封死地。千年前境鬼肆虐人间的惨状,他只在昆仑封存的上古典籍之中窥见零星记载,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世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与绝望,千万亡魂日夜哀嚎,再无一处安生之地。
二级桥之内封禁着三分之一的境鬼本源元身,千年前诸位上古大能付出惨痛代价才将其镇压封印,从此立下永世禁锢的法则,千年以来从无人敢触碰封印分毫。可如今魏中魁被滔天野心蒙蔽心智,不惜以万千生灵性命为赌注,执意要释放这世间最恐怖的凶物,他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疯狂的谋划,又怀揣着何等倾覆天下的野心,早已无从揣测,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让他得逞,便是整个世间的末日浩劫。
战场局势早已糜烂不堪,每一尊鬼刹都需要一位昆仑长老倾尽毕生修为才能勉强牵制抗衡,如今九尊鬼刹同时现世,昆仑数十位长老都被死死拖拽在各处战场,根本无法抽身汇聚力量联手围剿高空之中主持血祭大阵的魏中魁。
看着身边弟子不断陨落,血色浸透脚下皑皑雪峰,程贺兰眼底闪过决绝悲壮的光芒,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凌空疾驰,手中长剑裹挟浑厚灵力猛然劈出一道璀璨剑光,硬生生将正在与云月缠斗的那尊鬼刹逼退数丈。凛冽的剑气撕裂周遭黑气,他落在云月身侧,浑身染血,声音近乎嘶哑怒吼,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云月,听我命令,立刻带着璇玑、玉堂还有一众年轻弟子突围,往东南方向撤离,走得越远越好!”
云月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下意识想要拒绝,刚要开口争辩,就被程贺兰厉声打断:“昆仑不能就此断绝传承,我们这些老家伙留下来拼死阻拦,必须给山门留下一线生机!带着年轻一辈活下去,将来才有机会为今日复仇,重建昆仑,阻止境鬼祸乱世间!”
话音落下,程贺兰昂首振臂高声呼喊:“仰天!率精锐弟子断后,掩护云月一行人突围!杀出一条血路!”
“遵命!”仰天长老手持长剑,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带领数十名精锐弟子迅速聚拢在云月一行人周身,结成防御阵型。
程贺兰不再多言,握紧手中长剑,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尽数迸发,金色灵光冲破漫天黑气,他没有纠结于周遭缠斗的敌人,不贪恋斩杀敌手的战果,一路剑锋开路,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御灵司修士与厉鬼之间劈开一条血色通道,朝着万丈高空之上的魏中魁疾驰而去。
沿途不断有邪术、鬼爪朝着他袭来,衣袍被煞气撕裂,皮肉被戾气划伤,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可他脚步从未有半分停顿,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正在献祭众生、妄图释放大凶的身影。
他见过典籍里千年前山河倾覆、生灵绝望的记载,知晓那是何等炼狱人间,纵使今日拼尽一身修为,魂飞魄散于这片昆仑雪山,他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魏中魁的阴谋得逞,绝不会让尘封千年的境鬼挣脱禁锢,再度降临世间,让万千生灵重蹈千年前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