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争执之际,被控魂境气彻底支配的洛川体内的境气骤然狂暴翻涌,潜藏在她体内的境鬼被彻底催动,强行透支她毕生修为。层层白气化作狰狞虚影萦绕周身,洛川眼底涌上癫狂猩红,十指扭曲张开,凄厉嘶吼响彻山间,裹挟着浓烈的煞气朝着程贺兰迅猛飞扑而去。
纵使此刻被境鬼强行爆发全部灵力,洛川与执掌昆仑几十载的程贺兰依旧有着云泥之别。程贺兰早已看清她周身缠绕的诡异境气,心知她只是被操控的可怜棋子,不愿痛下杀手,只轻挥宽袖,青色灵力化作柔和屏障挡下扑击,顺势催动灵力想要将洛川拉至身前,打散侵入她经脉的境气,逼出潜藏的境鬼,戳破这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可就在洛川被灵力牵引、距离程贺兰不过数丈之时,御灵司提前埋设在她灵魂中的禁制骤然触发,体内狂暴的境气瞬间引爆灵魂。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群山,刺目血色灵光冲天而起,狂暴灵力裹挟着四散的惨白境气疯狂向四周扩散,众人慌忙运功后退,浓烈血腥瞬间弥漫山野。程贺兰瞬间撑开层层青色护体灵罩,硬生生扛下爆体冲击波,衣袂翻飞间,眉宇覆上凛冽怒意。
硝烟散去,原地只剩漫天血雾与零落的灵骸碎末,洛川尸骨无存,连一丝神魂残息都没能留下,潜藏在她体内的境鬼也随着爆体消失无踪,所有证据彻底湮灭,再无辩驳的可能。
御灵司那名秃头长老抓住时机纵身上前,手中一对鎏金小锤相撞,刺耳金鸣响彻四方,他高声煽动所有围观修士:“诸位亲眼所见!程贺兰为掩盖罪行恼羞成怒,当众灭口杀害唯一证人!若不是他心中有鬼,何必逼得洛川走投无路自爆身死?昆仑伪善至极,今日我御灵司定要替天行道!”
周遭议论愈发偏激,敌意层层笼罩昆仑山门。
人群之中的赵山亲眼目睹整场惨剧,大脑一片空白,过往与洛川相伴的回忆疯狂翻涌,悲愤、悔恨、怒火彻底碾碎理智。他一把挣脱楚河的阻拦,拔剑凌空冲向魏中魁,嘶吼着要为洛川报仇。
剑光未至,秃头长老已然闪身拦路,双锤金光轰然砸落。赵山长剑脱手,整个人被狂暴力量狠狠震飞,鲜血狂喷,五脏俱裂。楚河与沈天泉双双掠出,一人持剑格挡、一人撑开灵盾,借着灵力碰撞的反震之力,险险救下重伤濒死的赵山,迅速撤回昆仑阵营。
楚河慌忙拿出疗伤丹药喂入赵山口中,可赵山抬眼看见伸手搀扶自己的沈天泉时,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剩下蚀骨的怨恨。他拼尽余力狠狠推开沈天泉,牵动内伤再度呕出鲜血,嘶哑痛骂:“沈天泉!都是你害了洛川!若不是你当初忽视了她的心意,她不会失意离开昆仑,不会孤身流落凡尘,更不会被御灵司捕获,遭境鬼以境气操控,最终落得爆体身死、尸骨无存的下场!她的死,全都是你造成的!”
淬毒一般的指责狠狠击中沈天泉,周遭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愧疚与茫然瞬间席卷心神。她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傍晚,回住宿的假山路上,洛川从一棵松树后暗淡出现,她失神掉落佩剑,眼眶蓄满泪水伤心跑走的洛川。那时的她只当洛川不过暂时情伤,从未看见对方离去时藏在心底的绝望,更不曾料到,这一别之后,洛川会落入御灵司的圈套,被境气禁锢神魂,沦为栽赃昆仑的棋子,最终惨烈消亡。
旁人看不见缠绕在洛川身上的诡异白气,看不懂她身不由己的苦楚,所有的悲痛与怒火,尽数压在了自己身上。
沈天泉指尖颤抖,心口钝痛绵延不绝,望着山间未散的血色与淡淡残留的惨白境气,无尽的自我诘问将她死死困住。
难道,洛川的结局,真的是因为自己吗?
山间狂风呼啸,裹挟着无解的误会,将昆仑与沈天泉一同拖入无边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