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静了片刻,一道纤细身影仓促后退,衣摆擦过廊下青石发出细碎声响,转瞬便消失在回廊拐角。云月目力过人,方才一眼瞥见来人样貌,正是掌门独女程璇玑,少女双目泛红,眼眶湿漉漉的,明显刚刚哭过,撞见厅内一众长老议事,满心慌乱,慌忙躲闪逃走。
议事被打断,云月心生好奇,侧头看向程贺兰,含笑发问:“方才门外是璇玑丫头?我看她眼圈通红,失魂落魄,是不是出了什么烦心事?”
程贺兰闻言无奈一笑,方才凝重的脸色稍稍缓和,眉宇间浮起几分为人父亲的含蓄与欣慰,摆了摆手:“无妨,女儿年岁渐长,想来是动了儿女情思,小女儿家家心事藏不住,方才应当是无意间路过,听到厅内谈论要事,心绪纷乱才慌忙避开。说起来,璇玑的心结,应该是和你云月的好弟子沈天泉有关”
提到沈天泉,程贺兰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沈天泉入我昆仑时日不算长,修行却异常刻苦,每日破晓便前往演武场打磨功法,深夜仍在藏经阁研读古籍心法,悟性出众,短短时间修为突飞猛进,心性沉稳靠谱,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也难怪璇玑一颗心牵挂于他。”
云月猝不及防被提起弟子,端起手边清茶正要入口,闻言猛地呛咳出声,茶水溅落少许在衣襟上,她取出帕子拭去水渍,稍稍平复气息之后,直白道出心中看法:“掌门抬爱天泉,不过在我眼中,比起她,我更为看重您门下的首席大弟子。白玉堂芝兰玉树又修为深厚扎实,心性方正持重,待人处事落落大方,打理宗门琐事有条不紊,往后昆仑若是交到他手上,我是万分放心。沈天泉除却生得容貌俊秀、年纪与璇玑更相近之外,论阅历、论修为底蕴,远不及白玉堂。璇玑尚且年幼,正值情愫懵懂的年纪,一时心动不过少女一时新鲜,这般年少心意,多半做不得真。”
程贺兰听出云月话里暗藏的推脱之意,当即嘴硬,面上带着几分护女的别扭:“我本心里面,自然舍不得视若珍宝的女儿托付给你云月的弟子,可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倘若璇玑是真心爱慕沈天泉,我这个做父亲的,终究会遵从女儿自己的选择。”
云月见掌门一副口是心非、纠结不舍的模样,忍不住低低轻笑,身子微微前倾,凑近程贺兰耳畔,压低声音吐出一句惊天秘闻。
“我知道您私心肯定更看好自己的大弟子,不过掌门不必为此纠结费心,沈天泉她,其实是女儿身。”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程贺兰耳边炸响,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座椅上,双目圆睁,脸上欣慰、纠结尽数凝固,半晌没能回过神来,心底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家宝贝女儿程璇玑竟是痴心错付,满心欢喜爱慕之人,同为女子。
愣怔许久,程贺兰才压下震惊,低声追问缘由:“怎会如此?她为何执意女扮男装入我昆仑修行?常年以男子身份混迹师门,朝夕与一众男弟子一同练剑起居,就不怕身份暴露引来风波?”
云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解释此前单独问询得来的答案:“早前我也曾私下找天泉细细问询缘由,她只说自身偏爱男子装束,换上男装修炼行动更为便捷,日常和同门师兄弟切磋斗法之时,省去不少因女儿身带来的繁文缛节与旁人刻意迁就,减少无数不必要的麻烦,并无其他隐情。”
说罢,云月目光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昆仑群山,语气淡然:“璇玑与天泉的儿女心事,是年轻人之间的缘分纠葛,是非取舍,交由她们二人自行决断便是,掌门身居高位,不必过分忧心插手。”
厅堂之内其余三位长老方才只顾翻看边境密卷,距离稍远,未曾听清二人耳语,见掌门与云月低声交谈过后,程贺兰神色变幻莫测,流风、仰天、天阙三位长老纷纷投来疑惑目光,议事的重心,又悄然绕回御灵司蓄谋乱世的危机之中,沉香青烟依旧缓缓升腾,笼罩着整座寝宫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