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思绪在心底肆意蔓延,沈天泉连忙收敛飘忽杂念,强行压下脑中层出不穷的猜想,攥紧怀中稿纸,脚步匆匆,慌忙赶回自己的院落居所,山间晚风扫过树梢,落下一地摇晃斑驳的树影。
天大亮,沈天泉还是一如既往地往藏书阁走去,心里却萦绕着一些事。自三星镇鬼刹祸事落幕,她们折返昆仑派已有数日。连日来沈天泉避开宗门杂务与同门邀约,整日埋首在上古典籍馆中,其他地方几乎找不到她的踪迹。
璇玑师姐此前在三星镇为掩护众人负伤,卧床调养多日,如今气血复原,行动如常。按道理回来这些天沈天泉应该要再去看望一下她的,可她一头扎进藏书阁,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甚至连慰问都不曾托人捎去,程璇玑发现这两天她没出现,肯定生气了。一丝愧疚从沈天泉心底油然而生。
可是昨天夜里……璇玑师姐给她的感觉,总让她觉得不是很自在,那是男女暧昧才会出现的情愫,一种难以言表的窘迫让沈天泉心绪缠作一团,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况且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但既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不如不去管它,把儿女情长尽数搁置,全身心寄托在浩繁古籍之中。
昆仑藏书阁划分为普通藏书室与上古典籍馆两处,寻常书卷只记述基础养灵法门、粗浅驱妖方术,经历三星镇境鬼一事,见识过诡谲莫测的境气之力后,普通典籍早已满足不了沈天泉探寻隐秘秘术的渴求。场馆东南角单独垒起一方通体温润的青纹石展台,与周遭随意摆放的典籍区别分明,石台四周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青色禁制气流,隐隐流转着肃杀的灵气,一眼便能看出此处陈列之物乃是宗门至宝。
展台正中静静平放一册古书,书身由罕见黑纹兽皮鞣制而成,封皮布满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纹路,古朴厚重的封面上,以血色古篆镌着三个字——《酆都敕》。单单“酆都”二字,便自带幽冥镇煞的厚重气场,只凭书名便能猜测,此书定然收录上古流传的拘魂锁煞、镇鬼除祟的独门秘法,甚至极有可能藏着境鬼起源、驾驭境气的失传记载,正是她眼下苦苦寻觅的关键线索。
她想起来藏书阁前师尊云月长老的再三郑重叮嘱,上古典籍馆中但凡被师门布下禁制封存的孤本,大多牵扯禁忌之术,暗藏难以预估的凶险,严禁弟子私自触碰,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封印,轻则被禁制灵力重创修为,重则伤及性命。师尊的告诫一遍遍在脑海盘旋,理智不断拉扯,劝她恪守门规、安分守己。可多日翻阅群书却始终查不到压制境气甚至操纵境鬼的方法,沈天泉有满心的不甘,再加上对这本《酆都敕》所载秘术的浓烈好奇,种种心绪在心底不断翻涌,引诱着她一次次靠近石台。
几番天人交战,沈天泉终究按捺不住心底躁动,缓步靠近青石展台,凝神屏息,缓缓探出右指,试探着朝古书方向伸去。指尖距离书页尚且余下一尺间距,石台周边蛰伏的禁制骤然迸发噼啪作响的淡蓝电光,刺骨麻痛顺着指尖飞速窜遍整条手臂,强劲的弹震之力瞬间将她手掌弹开。沈天泉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掌心肌肤泛起一片淡淡的红痕,发麻的痛感久久不散。
她低头揉着酸胀的手掌暗自后怕,自身皮肉受损不过小事一桩,倘若一时鲁莽强行破禁,不慎损毁这本传承千载的孤本典籍,便是触犯昆仑重罪,不光要受门规重罚,更是愧对师尊。眼下她修为不足、没有阅览秘典的权限,强行钻研全无可行之法。
沈天泉伫立展台前,目光眷恋地落在《酆都敕》封面上,心中慢慢生出从长计议的打算。自己无从破解禁制,可师尊云月长老身为昆仑资深长辈,修为精深、手握查阅上古禁书的权限,或许有破除这本《酆都敕》的禁制权限。只要自己往后修炼加倍勤勉,积极承接宗门差事,多在世尊跟前跑腿,再寻一个闲暇时日向师尊求求情,或许能说服师尊出手解开禁制,特许自己研读。心中定下主意,她暂且压下迫切的念头,回身落座,继续埋首翻阅手边古籍,默默摘录者着重要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