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西街的青石板路浸着湿冷的水汽,辛照海早起就出门了。她今天去陈阿婆生前住的那间破屋,收拾她的遗物。陈阿婆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旧衣裳,几只空陶罐,一只早就死掉的灰蝶。辛照海把它们一样一样收起来,就在院子里点火烧给了她。
六年前,她流落到流巷口,是陈阿婆遇见并收留了她,当时她的女儿已经嫁人,但是命不好,难产死了,连孩子也没留下。她还有个儿子,老大了也没有什么姑娘愿意嫁给他,这样不争气的儿子,时常流连在赌坊,所以在陈阿婆这里半个月来,她也只见过他儿子一次。
陈阿婆一生过于慈善,仿佛天生下来就是为了拯救别人的,只要她能救,寻到她这里的,没有不被关怀到。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菩萨一般的人,还是被人迫害死了。
沈天泉早起发现身边的师父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她去哪了,没有在厨房,也没有做过早饭的痕迹。她潦草地走出院子,就看见陆眠一个人站在枣树下发呆。
陆眠说看见她师父早起出门了,看样子像是去陈阿婆那屋。
沈天泉了然,从房间拿来陶罐准备把饲养灵蝶的几个陶罐都清洗了。
她蹲在井台边搓洗着陶罐,指尖刚碰到井水,就听见巷口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的街坊,脚步沉,鞋底沾着泥,还带着铁器相磨的轻响。
御灵司的人找来了。
沈天泉推开门时,正看见几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人站在巷口,腰间挂着刻有“御灵”二字的铁牌,目光冷硬地扫过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
“西街陈阿婆,可是住在此处?”为首的人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天泉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陆眠,领头的御灵司顺着她的眼神刚好看见了在枣树下站着的男人,心里顿生起一丝丝疑惑,只是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此时辛照海正从外面回来,神色平静地挡在她身前:“陈阿婆不住在这边,她的屋子在西街第九间。”又说“她人已经死了,葬在西边杂树林,你们来晚了。”
御灵司的人打量着辛照海,目光在她袖口那道淡青色纹路处顿了顿:“你是养灵人?是你葬的陈阿婆?”
辛照海眉峰微挑,未答反问:“御灵司查人,可有文书?”
那人冷笑一声,并未拿出文书,只道:“陈阿婆欠了御灵司的药钱,畏罪潜逃,如今身死,她藏有本该属于御灵司的东西,是不是被你们藏匿了。”说罢,便挥手示意身后人往里闯。
“站住。”辛照海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清灵之气,挡在院门前,“御灵司要查案也要按规矩来,擅闯民宅,于理不合。我们并没有拿陈阿婆的东西,她的屋子就是前面,你们大可以去她那里搜。”
这边动静越发大,引来了巷子里其他邻居的围观。
御灵司的领头本来想借机进去仔细看看院子的男人,但人见围观者渐多,又忌惮辛照海的养灵之力,撂下一句“此事没完,我们还会再来”,便悻悻离去。
一行人从柳巷口出来后,径向陈阿婆的屋子走去,只是对于那个男人的疑惑,领头的好像隐约在御灵司的通缉榜上见过,先把手上的事情解决,回去拿到通缉榜核查也不迟。
此时陆眠还站在树下,那双素来散淡的眸子里,第一次凝起了冷意,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有大麻烦了。他看向辛照海,青布衣裳的衣角被晨风吹得轻扬,眉目依旧清淡。
“照海,我有话要跟你说。”他看向沈天泉,眼神明显是不想这会她在一边的意思。
沈天泉看向师父,见师父点头,乖乖的跑向里屋。
陆眠像是沉睡多年的眼睛,此时也瞬间有了神采,他的表情严肃深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