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隙月转过话头,“我的意思是,太阿剑尊与沐灵剑仙在哪里?”
其实她心里有所猜测,可偏偏不愿相信,贞眠没了,要是师尊和哥也没了,那得多孤独呀。
澹宁微微侧头,轻声道,“两位都陨落了,在沐灵剑仙死后,我师尊存了死志,去了蛮荒界域,自此没了消息。”
李隙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一言。
澹宁继续道,“我知道,她早就死在了那里。”
他像是再讲故事一般,缓缓叙述着。
“你是不是还想问玄塔八层的法阵是何物?”
李隙月一愣,也不管他能否看见,兀自地点了点头。
偏偏澹宁却在这里止住了话头,他沉思半息,才道,“镇玄剑仙会死在法阵上。”
李隙月再也无法理解,她高声问道,“为什么,他们到底怎么了,十二洲发生了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澹宁皱眉接过话,“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我不能!”
这时二人已来到刑天渊前,深渊像是动物白色皮毛上裂开的巨口,狰狞又恐怖。
她与澹宁站在一边,而另一边,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白色的衣袍,发尾染白,一见便知是清淑剑尊,而另一位男子,丰神俊朗却又难掩周身温和气派,李隙月眯了眯眼,虽不太熟稔,倒也能认出那是谢聿墨。
深渊对面的两人都伫立着,时不时对上两句话,除此之外,皆无动静默,偏生隔的太远,风雪太大,外加李隙月现在修为太低。
总之她就是听不真切。
两人都见了来人,谢聿墨隔着深渊风雪遥望过来,后的点了点头,倒是清淑,一个眼神都没给过。
若要挑出一个不同来,便只有深渊下没有魔物惊天动地的怒吼。
正当奇怪,却见风雪那边的剑尊缓缓抬起手,往深渊下一挥,万丈底下隐隐传上几声压抑的嘶哑。
转瞬间又歇了声。
澹宁抬手指了指对面,同李隙月道,“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李隙月不答反问,“萧寻,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澹宁也不答反问,“想知道吗?”
李隙月皱眉,良久没有说话。
澹宁朝空中借了一缕寒风,将对面人的言语卷了来,送至她耳畔。
李隙月耳边的风声渐弱,两道对话声却愈发明显。
“观命客也存了死志,他似是要用魔君留给您的卜命卷强行演算天命,看看能否在镇玄剑仙陨落前,能有渡劫境大能得到鸿蒙认可,飞升上界成神。”
清冷的声音回应他,“让他算,早死早超生。”
谢聿墨沉默了一会,又道,“万一十二洲能渡过此次劫难,他不是白白丧了性命。”
清淑剑尊喟叹一声,轻轻道,“整个十二洲,只你我是渡劫境,夜半三更时,浮生梦境处,你我可曾见过得过鸿蒙神树牵引?”
谢聿墨沉默了。
清淑剑尊又是一声轻叹,“事已至此,我挚爱亲友还剩几人?到了那时,我便也存点私心,以我性命保全整个昆仑境,弃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百家。”
谢聿墨又是好一阵沉默。
风雪那边的李隙月耳畔冷清了下来,她想到,谢聿墨应当是在纠结,他没经历过挚爱亲友的别离,纵使同情,却也无法感同身受,心中存着大爱,便也无法舍弃十二洲。
可不舍弃又能怎样?
隔了很久,李隙月才听那人道,“剑尊,您真能的舍弃吗,可是太阿剑尊与沐灵剑仙不就白白陨落了?”
又听清淑厉声道,“为何不可?以我之力,想保全整个十二洲有心无力,不过苟延残喘,倘若弃帅保卒,昆仑境却能有一线生机,早知今日局面,我当该做个凡人留在红尘世间,不明不白地随着十二洲坍塌湮灭,何至于如今受着钻心之痛?”
谢聿墨眯了眯眼,“是十二洲对不起您。”
清淑却道,“你说这话还有何用?当日刑天渊动荡,魔君来此镇压,是你们擒他,忘恩负义害他性命,若他能活着,十二洲还能再有千年生机,如今的结果也是你们自作自受,反而连累了其他种族生灵随你们一同赴死。”
李隙月见清淑一甩袖,话语冰冷至极,“仙族早该亡了,若能有些良知,在死后见得极乐之境,便去佛祖菩萨面前忏悔,若怨恨要在神佛前告我一状,也只管去,我认便是。”
李隙月听不下去,她抬手在耳边挥了挥,清淑未流的泪都让她流尽了,胸中似有沉疴积淀,呼吸不得使气血上涌,难受至极。
她将那一缕寒风挥尽。
澹宁在一旁责怪她,“你应该跟它说声谢谢……”
李隙月打断他,“我若是清淑,真想一剑自尽,早日盼得来世。”
她突然想到白雪红梅下那道雪白的人影,身如落梅,寂寥零落,泥为尘土。
或许清淑真这么做了,但不是现在。
李隙月突然抬头道,“萧寻,或许清淑真的能成神。”
澹宁苦笑问道,“那时候十二洲还在吗?”
李隙月张了张嘴,没了回应。
这风雪好像更大了,她的视线更加模糊。
不仅是视线,甚至是耳旁澹宁的声音。
李隙月突然握上腰间的桃木剑,这时,萧寻却上前来按上她的手,身音轻柔,“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别出剑。”他笑道,“不管哪个时期的你我都能一眼认出来,自是知道的,不过我在很久前,曾顺着弱水一路往南,不知不觉去到了四方大域,遇见一位手持金色莲花的白衣神女,她让我不得再往前走,或是怜我受劝,她给了我一个机缘,我一直不知何用,直到今日遇见了你,所有的前因后果皆在那一刻分明。”
李隙月打起精神想听明白,却恨耳目双绪渐蔽。
“这时候的你才是鲜活的,自从失去魔君后见你真如行尸走肉。终归还能再见面的,你自当珍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