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程没有回答。
他的脸埋在沈方庭的肩膀上,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对烧得通红的耳尖。他的手指仍攥着沈方庭的衬衫,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只被冻僵的小动物。
沈方庭很有耐心的等了五秒,然后,他的手从萧程的后颈移开,落在他黑色风衣的下摆上,手指捏住下摆处的布料,往上掀。
黑色风衣被脱了下来。
沈方庭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他转身打开花洒,调好水温,水流哗地一声砸在地砖上,蒸汽立刻弥漫开来。
“进去。”他说道,以命令的口吻。
萧程抱着手臂站在洗手台旁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肩膀内扣,脊背弓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他没有动,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沈方庭没有再说话,他走过去,一只手握住萧程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往花洒下面带。
萧程挣扎了一下,赤着的脚踩在湿/滑的地砖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倒。沈方庭的手臂及时地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捞了回来。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萧程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像是被烫到了的惊叫。但是,他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背叛了他,肌肉在热水的冲刷下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绷紧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缩成一团的身体慢慢舒展开。
水珠顺着他瘦削的肩胛骨往下淌,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流到腰/际,再往下,没入了裤腰的边缘。
沈方庭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的衬衫被水打/湿/了大半,布料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轮廓。他没有在意,只是靠在洗手台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萧程。
水流从萧程的头顶浇下来,把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头发比两年前长了一些,湿透之后贴着脸颊和额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几下眼,水珠滚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沈方庭静静地看着他。
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站在水流下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地抖着。热水蒸腾出的雾气在他周围缭绕,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柔软的白雾里,像一个被水汽氤氲开的,轮廓模糊的旧梦。
旧梦无痕。
如今,旧梦回来了。
沈方庭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从洗手台下面拿出一瓶未拆封的沐浴露,放在花洒旁边的架子上。
“洗干净。”他说。声音依然平淡,但尾音微微沉了沉,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里,水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转身走出了浴/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萧程的身体还是跟着那声响动抖了一下。
他站在水流下面,呆立了很久,久到热水把他的皮肤烫成了粉红色,久到浴/室里的蒸汽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墙壁,然后他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蹲在花洒下面,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水流从他的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在他蜷缩的身体周围汇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打着转,流进了地漏里。
他的肩膀在抖。像压抑了许久的那种抖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他的膝盖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他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无家可归的狐狸。
四十分钟后,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萧程站在门口,身上裹着一条浴巾。浴巾很大,从腋下一直裹到大/腿中部,但遮不住他瘦削的肩膀和突出的锁骨。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在浴巾的布料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他的脚趾蜷缩着踩在地板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沐浴露的甜腻香气。
那是酒店统一配用的香型,栀子花味的,甜得有些过分,几乎把他本身那股野蔷薇的气味完全盖住了。
沈方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已经换上深灰色的家居上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结实的脖颈。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是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抬起头,看了萧程一眼。
萧程站在浴/室门口,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有些打晃。
他的手攥着浴巾的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他的眼睛红红的,眼尾的弧度因为水肿而变得更加明显,狐狸眼的形状在蒸汽的熏蒸后呈现出一种慵懒的,无辜的弧度,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紧绷的、戒备的,像一只竖起全身毛发的幼兽。
沈方庭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他走向萧程步子依然很慢,但每一步像踩在萧程的心上,沉甸甸的,是无法承受的那种。
萧程在他靠近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浴/室的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沈方庭在他面前站定。
他低下头,目光从萧程湿漉漉的头发移到他的脸上,再移到他的肩膀上,最后落在他攥着浴巾的手上。那双手在发抖,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泛着不太健康的苍白色。
“过来。”沈方庭说。
萧程没有动。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那是一种本能的、倔强的姿态,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什么。
但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太厉害了,浴巾的边缘从他攥紧的指缝间滑出了一截,露出一段/大腿的皮肤,白得晃眼。
沈方庭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程的手腕。萧程的手腕细得惊人,沈方庭的拇指和中指几乎可以轻松地圈住它,指腹下面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跳得非常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翅膀的频率。
他被沈方庭从浴/室门口拖了出来。
穿过客厅的时候,萧程踉跄了几下,赤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试图挣开沈方庭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力道刚刚好,不松不紧,恰好让他无法挣脱。
这种精准的控制力,让萧程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绝望的想,他的对手永远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该在什么时候收紧,该在什么时候放松。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依然是这样。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沈方庭把他带进去,松开了他的手腕。萧程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他甩到了床/上。
高档的床垫很软,是那种顶级的七星级酒店才会用的定制床垫,表面铺着一层高支的埃及长绒棉床单,触感冰凉柔/滑。
萧程的后背陷进床垫里,湿漉漉的头发散开在枕头上,浴巾在倒下的过程中松开了,布料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腰/际,堪堪遮住了最关键的位置,但露出了整个上半身,瘦削的胸膛,突出的肋骨,凹陷的腹部,窄得惊人的细/腰。
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湿气,在卧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露水打湿的瓷器。
他的手臂本能地交叉在胸前,试图遮挡什么,但这个姿势反而让他的锁骨和肩膀的线条更加突出,骨/感的、脆弱的、一碰就会碎的样子。
沈方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释放出了信息素。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低浓度的释放。这一次,他放出了全部,高浓度的,烈性的,无法抵御的雪松信息素。
雪松的气味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充满了整个卧室。
那不是温柔如冬日森林里淡淡的松木香,那是暴风雪,是高山上裹挟着冰碴的烈风,是千年积雪压断松枝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巨响。
只存在于都市传说的Enigma的信息素,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按住了萧程的后颈。
萧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如此的轻而易举,他整个人便被控制住了。
一股甜腻的野蔷薇香味从后颈的腺体中倾泻/出来,与雪松的气息纠缠在一起。那是他的信息素在不受控制地外泄,是Alpha的身体在面对顶级大佬时最原始的、最诚实的反应。
萧程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顶级信息素的冲击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身体承受不住,生理性的泪水像决堤一样涌/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了湿漉漉的头发里。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鱼鳃,却又无力改变什么。
沈方庭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