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方庭的秘书,语气急促而慌乱:“沈总,不好了!公司总部大门口有人闹事,一群人拿着铁棍在砸玻璃,保安拦不住,已经报警了,您快来看看吧。”
沈方庭坐了起来。
“多少人?”
“至少三四十个!都戴着面罩,看不清楚脸。他们喊着什么欠债还钱,好像是说我们公司拖欠了他们的工程款.....”
“荒谬。”沈方庭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迅速而沉稳,“寰宇从来没有拖欠过任何工程款。先让保安守住正门,不要正面冲突,等警察来。我二十分钟到。”
“好的沈总。”
沈方庭挂断电话,开始穿衣服。
他的动作很快,有条不紊。衬衫,西裤,皮带,手表。即使在凌晨两点被吵醒处理突发事件,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优雅和从容。
“方庭?”萧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公司出了点事。你继续睡。”沈方庭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我处理完就回来。”
“小心。”萧程抓/住他的手,在掌心里蹭了蹭。
沈方庭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换好了衣服,动作比方才沈方庭还快。
黑色夜行服,黑色手套,黑色面罩。这一次他没有带注射器,因为他不需要信息素强化剂了。
他的SS级Alpha能力在“发热期”结束后已经完全恢复,而且经过了之前几次的实战,他对自己的瞬移能力有了更精准的掌控。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看了一眼手机。成成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程哥,沈辞在西广场地下停车场。我一个人盯不住他,他好像在等沈从安的人来接。你快来。”
萧程把手机塞进口袋,闭上眼睛,启动瞬移,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南城高铁站的西广场地下停车场,凌晨两点半。
萧程在停车场的B区现出身形。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像上次那样发软,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短距离瞬移的消耗。
他定位到了成成的位置。成成躲在B区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浑身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萧程无声地走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成成吓得差点叫出来,转头看到是萧程,才松了一口气。
“程哥,你吓死我了!”成成压低声音,指了指停车场的出口方向,“沈辞在那边。他躲在D区的一辆面包车后面,好像在等什么人。我猜是沈从安派来接他的人。”
萧程顺着成成指的方向看过去。
D区,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后面,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地上。
沈辞比两个月前瘦了至少二十斤,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件被穿在衣架上的戏服。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左眼淤青,颧骨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疤痕。
他看起来很狼狈,很可怜,
很让人心疼。
但萧程看着他,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寸草不生的荒原。
“沈从安的人什么时候到?”萧程问。
“不确定。我听到沈辞打了一个电话,好像是说让他爸派人来接他。最多还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足够了。”
萧程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沈辞。
他只需要跟沈辞说几句话,要逼疯一个人,有效率的几句话就够了,根本无须絮絮叨叨的说上半小时。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死神的倒计时。
沈辞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向他走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你,你是......”沈辞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断的琴弦。他拼命地往后退,后背撞在面包车的轮胎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萧程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沈辞。
月光从停车场的通风口漏进来,照在他的面罩上。他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像两颗被冰雪冻住的星星。
“沈辞。”萧程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悼词,“你还记得林若棠吗?”
沈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林,林若棠......“”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那,那个女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说了很多次了。”萧程冷笑,“沈公子,你没机会了。你该知道的,这个世上,有一种药用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那就是你想要的后悔药。”
沈辞哭了。
他哭得很厉害,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看起来既可怜又恶心。
“你是要杀我吗?”沈辞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杀我替她报仇吗?”
萧程摇了摇头。
“杀你?”他轻轻地说,“不,我不杀你。”
沈辞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然后萧程摘下了黑色面罩。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琥珀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脸。沈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人的面相,和十六年前那个,在雨夜里抱着被剜了腺体,浑身是血的林若棠的小男孩,有着相同的轮廓。
“我要让你活着。”萧程咬牙切齿道,“我要你给她抵债,你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我一点点在你的身上还回来。你当年不是剜了她的腺体吗?没关系,我也会剜掉你的腺体的,让你每天都能回忆起,你当年曾经对那么一个善良的人做过什么。”
浓烈的野蔷薇气息直直冲向沈辞。
SS级Alpha的信息素,足以压制一切Omega的信息素。
沈辞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面前的萧程拿过手机,点开,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被放倒在地,被脱去衣服,被几个男人围着操/的人,正是自己。
他的嘴唇翕动着,抖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觉得你这个短剧第一男主,你的粉丝那么支持你,那我就给她们发点福利,让她们好好看看,他们的偶像不为为知的另一面。”
在沈辞听来,萧程的声音变得飘渺而空洞,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话虽轻,但却如铁爪般,紧紧扼住他的喉咙,使得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沈辞肝胆俱裂,他很清楚,面前恨他入骨的人,一定说得出做得到的。
到时候,他的形象,沈家的颜面......
他明白了,面前这人,虽然没有杀他,但似乎并不打算让他活着。
他不过不屑于亲自动手罢了。
他冷冷地看着沈辞,忽然说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林姨了,她跟我说,她生前最不能忘却的人,就是你。她想你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整瓶的玫瑰味信息素试剂,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捏碎了玻璃瓶。信息素一下子全部散发开来,整个停车场都是浓烈的玫瑰香气。
沈辞的精神在这一刻崩溃了。
他尖叫起来,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一只被活活剥皮的动物。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驱散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玫瑰味信息素气味,但那些气味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他的喉咙、捂住他的口鼻、塞满他的每一个毛孔。
“不要,不要过来......林若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太年轻了,看你不顺眼,所以才做出那些事......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过来!”
萧程收了信息素压迫,已经没必要了,沈辞已经疯魔了。
沈辞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停车场出口跑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每一步都随时会摔倒。玫瑰味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地跟在他身后,缠绕着他,追逐着他,永不放开。
萧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沈辞疯狂逃跑的背影。月光照在他摘下黑色面罩后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复仇成功的快意,不是大仇得报的释然,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出口,却发现出口外面仍是黑暗。
其实,报了仇,未必能令人快乐。
他记起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那个年轻的女人,在人生倒计时的节点,给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最后的叮咛便是: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
或许,她早已料到,复仇后收获的,不一定是快乐。
沈辞跑出了停车场,跑上了高铁站的站台。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一辆高速列车正在进站,车头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光带,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一颗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沈辞站在站台边缘,他忽然停住脚步,仓惶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萧程站在停车场的出口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鼻冀处仍萦绕着玫瑰味的信息素,浓烈到让沈辞产生了幻觉。他仿佛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萧程身边,穿着林若棠常穿的那件碎花裙子,头发被风吹散了,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十分刺耳,列车的头灯已经近在咫尺,刺目的白光充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沈辞忽地跳下站台。
没有人知道沈辞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是想要逃离野蔷薇的气味,还是被幻觉驱使着跳下了铁轨,还是单纯地在慌乱中失去了方向感。
后来有人查了监控,录像显示,沈辞是毫不犹豫跳下去的,他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跳下去了。
列车进站的速度是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沈辞的身体被撞飞了出去,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飞蛾,在白色的光芒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弧线,然后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玫瑰味的香味在站台上飘散了一会儿,然后被夜风吹散了。
萧程站在停车场的出口处,看着远处站台上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的灯光,听着警笛声和广播声交织在一起,面无表情。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成成。
“程哥,你看到了吗??沈辞他......被高铁撞了。”
“当场死亡。”成成看着医护人员给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盖上了白布,一边对着电话另一头汇报道。
萧程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停车场的阴影里。
在阴影中,他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眼泪。没有声音。只是蹲在那里,像十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抱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林姨坐在雨地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瞬移回了沈家大院。
沈方庭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