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出差?!”
萧韫的尖叫声就要刺破周璧耳膜,周璧连忙把手机拿远,感觉声音小了,才回道:“柏林。”
“江城的柏林站是吧,我待会下班去接你哦。”萧韫自欺欺人地笑两声,随即爆发惊天动地的叫骂,“柏林!柏林!哇塞,谁安排的,我要开除他。”
周璧悻悻道:“我申请的,听说柏林的呃,阴天很有名。”
“你给我等着。”萧韫甩下狠话就挂断电话。
周璧拢紧围巾,在落叶中拖着行李箱走向酒店。
距离接受余菁委托已经两年,在那段话的刺激下余鹤双当天就醒了。不过周璧没有去见他,以任何形式。
听说Saturn项目完美结束,余鹤双也终于加入中国国籍。在余鸢喆偶尔深夜伤怀的朋友圈中,他似乎依然沉浸在悲伤中,过得不好。
一年前余菁的电话再次响起,又是一个母亲的恳求。她的请求并不过分,只是要周璧偶尔向余鹤双寄送一些物件,让他有个振作的念头。
周璧早已不抵触与他相关的一切,权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大约每个月给他寄个信、送几张照片什么的。
大萧总光荣退休后萧韫承担起公司重担,周璧也一直没有离开,凭着自己的能力让事业步步高升,很快走到了她身边。后来扩展业务时她申请去北京的分公司,也经常接出差的活,短短一年她的足迹就已经踏及半个地球。
可惜的是她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强悍,在出差后总会有个一两天的不适。气得萧韫一怒之下从江城飞到北京,拽着周璧的领子灌了好些中药,并明令禁止周璧进行任何的出差活动。
而当工作群里发出目的地为柏林的出差计划时,喝着中药的周璧盯着那两个字,突然很想去那里看看。
于是她瞒过萧韫的每日定位检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抵达柏林。
这座城市比想象中更加压抑,空旷寂静。灰调的建筑,阴沉的天,此时深秋又遍地落叶,萧瑟的风吹的人整身毛。周璧走过大街小巷,抵达酒店后洗了个澡,把自己摔进被窝里,一夜好梦。
次日,柏林起雾了。
“快递。”门被敲响,余鹤双放下手里的照片,打开门拿起那个期待了一个月的包裹。这次并非什么值得纸盒包装的玩意儿,而只是单薄的一封信。
他拆开信件,缓缓走进书房。
“这是我给你寄的最后一封信。”
周璧在玻璃瓶里装满热水,手贴一下杯壁又缩回,又碰一下又缩回。重复几次,她的手终于足够暖和,能够拿起笔写未完的信件。
“在你不愿面对这个世界的时间里,我的每次出行都带上了你的眼睛。”
余鹤双坐在椅子上,他身前的墙挂满了来自世界各地却拥有同一个寄信人的卡片。
不计前尘往事,这一年间周璧就只像是远方的一个笔友,落墨喜怒哀乐与他分享。她寄来各种东西,有时是个造型奇特的摆件、有时是封在塑料薄膜里的一片树叶、有时是一张明信片、有时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件,但都会随带一张象征身份的卡片,上面也不写名字,就画些让人看不懂的涂鸦。
歪歪扭扭的线条带些童趣,某日余鹤双无聊把得到的卡片拼在一起,本以为会得到什么特殊的图案,而每一张卡片都独立得可怕。他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一遍遍换着角度地拼凑,从白天到黑夜,最后只得到头晕眼花的症状。
“会很感动吗?或许你的感动会被悲伤淹没吧。”
周璧看着被水汽糊得白蒙蒙的窗户,斟酌了下语言继续写。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一直那么忧郁,直到我来到这里。冰冷、潮湿、几天都不曾看过一次太阳,让人觉得好难过。难怪你的眼泪总是那么多,好像偷偷藏了一个湖泊。”
她的笔尖抖动一下,勾出一条不太美观的划痕。余鹤双抚摸那道秩序外的痕迹,指纹深深陷入她的字里。
“你曾经和我说过,好累好累,但是一想到我还在家里就可以再坚持一下。所以柏林的阴天,你就是依靠九千多公里外的太阳度过的吗?”
周璧打开桌上的怀表,钟表对面是周馥笑得灿烂的脸。
“在那些盼望德国天光洒向榕城的日子里,家里也不总是黑夜。”
颤抖的信纸承接摇摇欲坠的泪。
“今日早晨,柏林起雾了,是你每天醒来看到的世界吗?”
一年后,北京。
“恭喜我们周璧女士,今天!三十五岁了!”
“TD。”周璧提起挎包,挑出藏进包里的绒球,“我要拉黑你。”
“大胆!你拉黑我,今年年夜饭我要把整桌的肥肉都放进你碗里。”
“你敢!我要跟阿姨说你欺负我。”周璧走出停车场,按了电梯上楼,“萧韫,你好像忘了你明年还要过生日。”
“我没有年龄焦虑,欸欸欸,有个会,待会再说。”
周璧收起手机,扯出笑容走进办公区。
秘书抱着文件迎来,说:“周总,引力科技的创始人方总想要见您。”
“这个公司好像是近年新出现的,有预约吗?”周璧取出包中的东西放到桌上,挂好包坐下,“之前发过邮件,不是说要在总公司见吗?”
秘书说:“说是刚好来到北京,所以想先与您见一面。昨天就来预约了,但是昨天的见面和会议排满了,就排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