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期愣了一下。
陆沉继续说,
“他很强,但是对面更强。”
他顿了顿。
“他那一剑,已经是他最强的一剑了。”
沈无期沉默,陆沉看着他。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你们剑宗三百年都在追求更强了。”
陆沉清了清嗓子:
“但他不是因为不够强才死的。”
沈无期问。
“那是因为什么?”
陆沉想了想。
“他本可以不出剑,他可以逃跑,他本可以活下来,但他没有。”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变强或者逃避就能解决的。”
“他出这一剑的时候,心里没有想强或者弱,没有想生或者死。”
陆沉看着沈无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萧宗主给这一剑起个名字的话,他一定会叫它,无悔。”
“出剑,无悔。”
陆沉缓缓地说完。
沈无期站在那里,整个人惊住了。
仿佛一桶冰水倒在他的头上,一股寒意直冲大脑,刺激着身体的每一个神经。沈无期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此时在他的眼前,他仿佛进入了回溯,身临其境,变成了萧山河,拿剑指天,又似乎回到了不久前的那一场试炼,面对巨大的石像,他挥出了最后一剑,“无悔”。
两个身影重叠了,曾经在他心头的困惑,曾经那如同被薄纱盖住的答案,在陆沉的那一句“出剑无悔”里,明了了。
巨大的震撼冲洗着沈无期的大脑,随之流入心脏,颤抖了他握剑的手。
他不想哭,但是一滴眼泪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滑落了。
他看着那块青玉,看着那柄插在石头里的剑,看了很久,心情平复了很久。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这是我第三次看这段回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沉没有看他,却可以感受到他声音里的嘶哑:
“第一次看时,我十六岁。”
“那时候我不懂。”
他顿了顿。
“那一剑那么强,为什么还是会断?”
“如果变得更强了,是不是宗主就不会死了?”
陆沉没有说话。
沈无期继续说。
“第二次看,是上次从秘境回来之后。”
他看向陆沉。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秘境。”
陆沉点点头。
“在那个秘境里,我看到了巨大的‘势’从天而降。看到了当时的人在‘势’的面前四处逃窜。”
“回来之后,我又看了一遍这段回溯。”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问自己:如果不是弱,那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没有答案。”
他看着陆沉,“现在,我们一起看第三次。”
“我觉得你说的对。”
“很多事情,不是强就能解决的。”
他转过头,看向那块青玉。
“萧宗主这一剑……”
“不为别的,只为心中无悔。”
陆沉站在那里,听完沈无期的话,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了沈无期的双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冰层下面的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流出来的缝隙。
陆沉觉得,眼前的沈无期有些不一样了。
剑林的风又开始吹起来了。
破天,依然很安静。
像是在听。
像是在等。
等一个名字。
等一个叫“无悔”的名字。
它,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