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钧只单纯地瞥了他们一眼,似是对这种问候早已司空见怪,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也没做停留,直接就从他们身边走过了。
“沈宗师。”陆斐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沈凡钧脚下步伐一顿,没有转身,只侧头,眼睛斜斜地看向站在他身后侧的陆斐,声音冷淡,透着疏离和不耐烦,“有事?”
陆斐赶紧快走两步,来到他面前。
等走近了陆斐才发现到他的怪异之处,怎么沈凡钧在房间里休息了三天没有出来,可他整个人还是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两团青黑明晃晃地坠在他眼下,让人想忽视都难。
他这三天真的是在房间里休息吗?就他现在的状态,不由让人对此持怀疑态度,可这时候显然不适合深究这个问题。
陆斐掩下打量他的目光,恭敬回答的同时,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丝丝崇拜,“三日前,我等有幸在茶摊上见沈宗师一面,当时只来得及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有人突然出现,说什么烧纸祭祀,导致我们没能好好跟沈宗师问个好,今日特地守在此处,想...”
没等陆斐将话说完,沈凡钧就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他收回施舍般投在陆斐脸上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抬脚朝前走去,不顾陆斐诧异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夏知树见状,几步追了上去,跟在沈凡钧身后,抓紧时间,语速很快地跟他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沈宗师,您是我们衍宗派的骄傲,是我们进步的动力,我们都想成为向您一样厉害的捉鬼宗师。”
崔璟也追在一旁适时附和,“沈宗师,能和您同在衍宗派,是我们的荣幸。”
陈鸿熙虽然说不了话,但这种场合也是一定要强行融入的。他双手相握成拳,举到下巴前面一点,挤在陆斐三人中间,朝着沈凡钧不断拱手的同时,不管那三人说了什么,反正他就是一个劲地拼命点头。
沈凡钧故意走的很快,而陆斐四人又刻意放慢脚步,很快他们之间就隔了老长一段距离。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沈凡钧头也不回匆匆离开的背影,快速敛去脸上装出来的兴奋与敬佩的神情,就像是撕下伪装的面具,一秒恢复正常。
“不知道你话中有话的提醒,能不能起到让他想起游沧交代他事情的作用。”夏知树看向陆斐,有些怀疑他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我怎么看他对你刚才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他多少会表现出点什么愣神、思索、拧眉,或者是眼神复杂,不管是哪种,起码不应该是他刚才表现的那种,听了跟没听到似的。还是说我们说的太隐晦,应该更直球一点才对?”
陆斐垂眸,眼珠子左右转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她还是回应了夏知树的提问,“说的太直球,很容易被他发现我们另有所图,目前只能这样旁敲侧击,至于他有没有听进去,去没去烧纸祭祀,那就只能通过崩塌值来反应了。”
“哎呀,好麻烦”,夏知树又不满地撅起了她的嘴,“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就一定要沈凡钧去给梅果烧纸祭祀呢,游沧不行吗?我们不行吗?要不我们直接给她烧了得了,这样崩塌值不就修复了嘛。”
“我们还真不行,”陆斐跟她解释,“能让鬼门里的魂体受到滋养的香火,要么来自跟它有血缘关系的后代或者族亲,要么来自跟它生前有感情羁绊的人。我们两个都不沾,就算给梅果烧,那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那除了沈凡钧,难道梅果就没有亲戚朋友了?”夏知树听后脱口而出。
“对哦,”陆斐一把搂过夏知树,揉了揉她的上臂膀,茅塞顿开,“你怎么那么聪明啊?果然刚参加工作的新脑袋就是好使,我这个老员工在系统框架下工作久了,连脑子都快不会动了。”
她笑着转头看向崔璟,“我们不一定要在沈凡钧这一棵树上吊死,我们还可以去找梅果的亲人或者朋友,叫他们给梅果烧纸,这样问题也能够得到解决。”
夏知树被这么一顿夸,心里也是美滋滋,“对,这就叫做双管齐下。走,我们现在就出发行动。”她此刻就像是一只斗胜的大公鸡,头昂得高高的,迈步走在最前头,同时伸手在空中一挥,精神气十足地领着其他三人往外走。
崔璟跟在陆斐身边,落后前面两个人几步的距离,他伸手抓住陆斐垂在身侧的手,并挠了挠她的手心。
“怎么了?”感受到手心处的瘙痒,陆斐转头,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向他,并开口问道:“是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崔璟点头,“我看你刚才好像在想事情,是发现了什么吗?”
“还真发现了点事,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我想多了,”陆斐不准备藏着掖着,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你有没有注意到,沈凡钧右手食指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戒圈,细细的,材质像玉又不像玉,没什么光泽。”
崔璟仔细回想了一下后,却是摇了摇头,“还真没注意到那个。怎么了?你觉得那个戒圈有问题?”
“戒圈我倒是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是沈凡钧的行为,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刚才我跟他讲烧纸祭祀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用拇指拨弄那个戒圈,你跟他说荣幸的时候他也没有拨弄它,只有夏知树在跟他说到,想成为像他一样的捉鬼宗师的时候,他转动了它,还转得非常快。”
崔璟看着陆斐,没有马上发表意见,他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们在茶摊碰到沈凡钧的时候,除了我们上前去跟他打过招呼,还有好几个人也认出了他来,都围过去七嘴八舌想要跟他攀谈。那时我就注意到,只要有人跟他提起,类似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的话,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他就是会去转那个戒圈,就跟刚才一样。”
陆斐将她自己的发现做了个总结,“沈凡钧好像对那样的话特别的敏感。”
崔璟思考了一下陆斐刚才说的话,“或者说不是敏感,而是在听到那样的话之后产生了烦躁或者焦虑的情感,他需要通过转动戒圈来缓解这样的情绪。就好像,有人在焦躁的时候会不停地按动自动铅笔一样,这跟转戒圈有着相同的作用。”
陆斐晃了晃她和崔璟相握的那只手,“如果真是这样,你不觉得更奇怪了吗?他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捉鬼天才,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在其他人还都在苦苦练习如何感应鬼怪的时候,他天生就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你看他刚才对待我们几个时候的傲慢态度,就连平时最看不惯这种行为的夏知树都没挑他这个毛病,那是因为连夏知树都知道他完全具备傲慢的资本,他现在可是这个小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别人说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是对他能力的最高肯定和对他这个人的认可,他怎么就还会焦虑呢?明明是夸奖的话...”
陆斐絮絮叨叨了一堆,突然,她晃动的手停了下来,瞪着装满惊恐的双眼看向崔璟,“难道说...”她好像被她的想法的给吓到了,“...他讨厌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