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不除,军心难安!”
“不杀顾秉钧,不足以告慰忠魂!”
哭声、怒斥声、请命声交织在一起,金銮殿内,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出皇宫,传遍京城四野。
不过一个时辰,顾秉钧扣压援军原始铁证现世的消息便席卷全城。
街头百姓放下手中活计,涌向皇宫之外;
士子文人挥泪写疏,跪在府前请愿;
边关将士听闻消息,无不捶胸顿足,军营之中哭声震天;
无数百姓自发聚集,手捧香烛,跪在皇宫之外,万民上书,请求严惩奸佞,告慰忠魂。
从朝堂到民间,从文臣到武将,从京城到边关,声讨如潮,势不可挡。
帝王萧承曜被彻底逼至绝境。
他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殿内群情激愤的百官,听着宫外震天动地的请愿声,感受着边关军心浮动、天下人心背离的危机,只觉得头晕目眩,进退无路。
他可以保顾秉钧吗?
可以。
但代价是失尽军心,失尽天下民心,甚至可能引发兵变、民变,动摇大靖国本。
他是帝王,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一个臣子的生死,而是江山稳固,皇权不失。
顾秉钧是他的棋子,可如今,这枚棋子已经变成烫手山芋,变成引爆朝野的火药桶。
留着他,便是留祸乱;
舍弃他,尚能安民心、稳军心、保皇权。
退无可退,别无选择。
只能弃车保帅。
萧承曜闭上双眼,长长一声叹息,苍老而疲惫。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传旨。”
他开口,声音低沉,传遍金銮殿,传遍皇宫,传遍整个京城。
内侍躬身,捧起圣旨,展开明黄绫绸,高声宣读:
太尉顾秉钧,欺君罔上,扣压援军,克扣军饷,残害忠良,罪大恶极。即刻罢官下狱,判秋后问斩,抄没全部家产,族人按律连坐,永不赦免!
定远侯陆氏,满门忠烈,世代报国,十年前漠北之败,实为断援失误,今追封陆老将军为忠武王,荫及后世,陆氏遗孤陆衡川,承袭爵位,以慰忠魂。
朕御极以来,听信片面之词,致使忠良含冤,将士喋血,处置失当,愧对忠魂,愧对天下。今昭告四方,自省己过,以安军心,以慰民心。
圣旨宣读完毕。
金銮殿内,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高呼:
“陛下圣明!”
“忠魂得慰!”
顾秉钧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权倾朝野半生,一朝落马,身败名裂,满门倾覆。
而殿中最耀眼的身影,不属于帝王,不属于皇子,不属于任何权臣。
陆衡川立于朝堂之上。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锋利如剑。十年隐忍,十年伪装,十年血海深仇,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父兄的冤屈,十万将士的亡魂,全都回来了。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越过层层跪拜的百官,越过喧嚣的朝堂,精准地落在了阶下那道身影上。
陈景殊立在原地,微微抬眸,与他相望。
清俊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与十年如一日的笃定。
日光穿过殿门,落在两人之间,仿佛为他们铺就一道光桥。
陆衡川眼底,是十年从未有过的明亮、温热、澄澈。
他望着陈景殊,声音很轻,很轻,却郑重得如同许下一生诺言,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临砚,有你,我父兄沉冤得雪。”
陈景殊轻轻点头,眼底微暖。
千言万语,不必出口。
十年饮冰,热血未凉。
十年布局,终见天光。
顾秉钧落马,将门昭雪,忠魂安息。
可金銮殿上的日光再盛,也照不进朝堂深处的阴影。
陈景殊心中清楚,陆家之冤昭雪,只是第一步。
他自己的家族,谢公谢敬之的冤案,那桩被帝王亲手掩盖、被顾秉钧一手炮制、牵连满门的大儒奇冤,还在黑暗之中,等待着一个迟到十年的公道。
旧怨未了,新局将开。
沉冤得雪之日,亦是新途启程之时。
天下未定,朝局未清,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