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瑜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转为惨白,他猛地抬眼瞪着萧凛桓,语气带着气急败坏的怒意:“皇兄!你血口喷人!本皇子与顾太尉只是君臣之礼,何来私下往来?你公然污蔑皇子,构陷重臣,分明是借着查案之名,行夺嫡排挤之实!你安的是什么心!”
“本皇子何曾污蔑你?”萧凛桓寸步不让,步步紧逼,“你今日拼死维护顾秉钧,明日便可与他勾结,把持朝政,图谋不轨!夺嫡之争,关乎大靖江山传承,你公然偏袒手握兵权的权臣,难道不是想借太尉之力,夺取储君之位吗?”
“你一派胡言!本皇子行事光明磊落,党羽皆是忠心为国之臣,岂容你肆意污蔑!”
“光明磊落?你的党羽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勾结藩镇的奸佞之徒!本皇子麾下清流言官,才是朝堂正道!”
两人彻底撕破脸皮,在金銮殿上当众对骂,从顾秉钧的罪证,吵到夺嫡的名分,从彼此的党羽,吵到对方的品行。往日里还维持着表面兄弟情分的两位皇子,此刻如同街头互殴的莽夫,言辞越来越激烈,情绪越来越失控,全然不顾帝王颜面与朝堂体统。
百官见状,彻底乱了套,整个金銮殿吵得沸反盈天。拍案声、怒斥声、辩解声、劝解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如同闹市一般,秩序彻底崩毁,几近失控。
龙椅之上,萧承曜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眩晕感直冲头顶。他看着阶下乱作一团的百官,看着水火不容、互相撕咬的两个儿子,看着跪在地上依旧一脸“委屈”的顾秉钧,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萧凛桓与萧凛瑜的夺嫡之争,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双方明争暗斗,势同水火,早已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而顾秉钧,是他亲手扶持起来的利刃,用来制衡藩镇、压制将门、平衡皇子势力,十年来始终中立不倚,只忠于他一人,是他手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可如今,陈景殊拿出的铁证,将顾秉钧推到了风口浪尖,也彻底点燃了两位皇子之间的火药桶。萧凛桓借机发难,要除顾秉钧、夺兵权;萧凛瑜拼命反扑,要保顾秉钧、固根基,两人互相揭短、互相泼污、互相构陷,将朝堂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
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是掌控朝堂棋局的棋手,可此刻,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棋子互相撕咬,看着自己的江山乱作一团,却无力平息。
“朕……朕真是养了一群好臣子,好儿子!”萧承曜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他猛地挥袖,声音嘶哑地喝道,“够了!都给朕住口!朝堂重地,岂容尔等如此放肆!”
这一声怒喝带着帝王最后的威严,殿内争吵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可百官依旧低着头,互相瞪视,两位皇子也面色铁青,怒目相对,谁也不肯服软,空气中的火药味依旧浓烈。
萧承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与决绝。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强行压制只会让矛盾愈演愈烈,只能暂且搁置,徐徐图之。
“此事,暂歇!”萧承曜挥了挥手,语气沉重,“陈景殊,将所有证据暂存,不得私自泄露,不得外传半句!顾秉钧,即日起,闭门思过,罢去一切差事,不得干预朝政,不得私见官员,待朕亲自查明真相,再做最终定夺!”
话音落下,帝王再也不愿多看殿内乱象一眼,猛地拂袖而起,在内侍的簇拥下,转身匆匆进入内殿,背影带着几分狼狈与仓皇。
百官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萧凛桓与萧凛瑜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不甘、愤恨与未竟的算计,却也只能躬身行礼,悻悻退下。
顾秉钧依旧跪在原地,直到百官散尽,殿内只剩寥寥数人,才缓缓站起身。他抬眼望向丹陛之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景殊,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刺骨的冷意与杀意。
陈景殊与他遥遥对视,神色淡然,没有半分畏惧,只是微微躬身行礼,以臣子之礼示意,随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金銮殿。
踏出皇宫宫门的那一刻,连日的春雨早已停歇,云层散开,几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巍峨的宫墙之上,也洒在陈景殊的肩头。
春风拂面,带着几分暖意,陈景殊站在宫门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宫阙与京城轮廓,眼底缓缓闪过一丝冷锐而笃定的锋芒。
他要的,从来不是帝王的暂时搁置,从来不是顾秉钧的闭门思过。
他要的,就是乱。
萧凛桓与萧凛瑜在金銮殿上的互相撕咬,百官的派系对立,朝堂秩序的彻底崩毁,正是他苦心谋划、步步引导想要的局面。
朝堂越乱,顾秉钧的中立外衣就越容易被撕碎,就越容易被拖入夺嫡纷争的泥潭,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朝堂越乱,他就越能浑水摸鱼,暗中搜集顾秉钧勾结皇子、把持朝政的更多证据,将其彻底钉死在罪责柱上。
朝堂越乱,帝王萧承曜就越会感到威胁,越会意识到,顾秉钧不再是他用来制衡各方的“棋子”,而是威胁皇权、动摇国本的“权臣”。
只有这样,帝王才会真正下定决心,弃车保帅。
只有这样,顾秉钧才会彻底垮台,陆家十万忠魂的沉冤,才能真正得以昭雪。
“临砚。”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有力,带着几分急切与难掩的欣慰。
陈景殊缓缓回头,只见陆衡川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快步朝他走来。少年眉眼锋利,面容俊朗,眼底藏着十年的隐忍与此刻的光亮,一步步走近,站定在他面前。
“成了。”陆衡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了十年的恨意与期盼终于见到曙光的动容,“金銮殿大乱,正是你想要的结果。顾秉钧这次,插翅难逃了。”
陈景殊抬眸望着他,清俊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笃定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十年筹谋的决绝,藏着生死与共的信任,藏着昭雪在即的坚定。
“是。”他轻轻点头,声音清亮而坚定,在春风中格外清晰,“顾秉钧,必须死。而这盘棋,这桩案,这场江山风雨,才刚刚开始。”
两人并肩站在皇宫门前,身后是巍峨庄严、暗流汹涌的宫城,身前是烟火缭绕、秩序渐复的京城。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紧紧相依,如同两根定海神针,稳稳撑起这场即将席卷整个大靖的风暴。
这不仅仅是一桩旧案的昭雪,不仅仅是一个奸臣的落马,更是一场关乎江山社稷、关乎人心向背、关乎天下苍生的变革。
陈景殊以一己之力,搅动朝堂风云,借皇子之争,除权奸之患,为忠良昭雪,为苍生立命。
而陆衡川,始终站在他身侧,手握兵权,心向一人,为他挡尽刀光剑影,为他守住万里河山。
顾秉钧的末日,已近在眼前,陆家的沉冤,即将大白于天下,而他们的征途,才刚刚踏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