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边上,终于适应了身体你站稳脚,手上延伸到井底的锁链哗啦响着。
“喂喂!Madrina!别笑了!快想办法救我上去啊!”
你笑得实在是太大声了,连井底的霍尔马吉欧都听见了,他那大声呼喊的声音充满着精神,一点事都没有。
他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你。
你的脊椎应该是断了,内脏或许也有些破裂,肋骨的话不用去摸,绝对有几根断了。
按理来说,这种伤势是没办法再活动身体的,但还好,你除了感觉无法直起腰背,还能行动。
于是,你尝试着去拉锁链。
但这锁链松松垮垮的被你拉出一大截,并没有把霍尔马吉欧拉上来。
看起来这个锁链会自动延长,那么通过锁链将霍尔马吉欧拉上来是行不通的。
该怎么救他上来呢?
“Madrina,你说话啊?外面什么情况?”
似乎是你沉寂太久,霍尔马吉欧开始在井底呼喊着,平常随意的声音此时很是急躁。
并不是你不想说话,只是现在你满咽喉堵着血块,只要一张口发出声音就会往雪地上吐血。
你只能拉着锁链晃晃来回忆井底的霍尔马吉欧。
“啊,我们可真够倒霉的,现在只能祈祷有人可以来救我了。”
感觉这个可能性有点低,霍尔马吉欧平时没有人会管,自然短时间内也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失踪。
“不过我想,应该会很难吧,毕竟大家都不是很注意我呢。”
已经平静下来的霍尔马吉欧声音从井底传来,听起来稍微有点低落。
唯一的希望只有还在地面上的你了吗?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明显外伤,但内部受损严重。
这样的你还能支撑多久?
“Madrina?你还在外面吧?”
手腕上的镣铐传来震动,从井底延伸上来的锁链摩擦着井沿晃着,是霍尔马吉欧在摇锁链。
“这个锁链究竟是什么?你做的吗?”
应该是你的仙女教母神奇魔法吧?
当初在车祸时也出现过一次,发动条件未知,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锁链的确实能够转移伤害。
这个锁链可以解除吗?
随着你的这个想法,锁链开始化作白色的碎星火消失于空气之中。
“哇!锁链消失了!真神奇!”
霍尔马吉欧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精神,已经没有刚才的失落与慌张了。
“霍尔…”
在吐了一会后,确认自己终于将血吐干净了,你尝试开口说话,却被自己破烂沙哑的声音吓到,下意识捂住了嘴。
“什么?Madrina刚刚是你在说话吗?你没事吧?”
有事,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是你一直所需要的结束,但此时你觉得它来的不是时候。
如果真的快撑不住了,必须得先想办法把霍尔马吉欧从井底带出来。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夜晚即将到来,温度会下降到零下,而井底会更冷,霍尔马吉欧会冻死在枯井底。
无法想到解救他的办法,只能先想办法保证他暂时活下来。
回头环视四周,只有一片茫茫的雪原,冰冷的苍白色。
在那积雪之下被遗忘的枯草此时却成为了唯一的希望。
这些野草在秋季干枯,最后被雪层层叠压在一起,但在最底下的野草会是干燥的。
带着自己直不起的身体踏上雪原,你跪在地上开始不顾一切的挖起来。
实体时间很短,只有一分钟。
但这一分钟的每一秒都是希望,随着你的动作,雪块飞舞向暗沉的天空,血从你的口中流下滴落,于那黄色的枯草上点上一片的冬日的花。
你的身体在咔哒咔哒响着,但你不会停下,你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消失,只是抓紧时间不停的挖着。
直到一分钟的最后一秒,你依旧不停着,而这时间似乎永远停在了这最后一秒,你的还在挖着拔着,超越了时间。
你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实体时间过了还能触碰东西,抱着那些沾血的枯草跑回枯井边,将它们的全部扔下去。
“这是…草?好吧,这确实很有帮助,谢谢。”
夜晚几乎是一瞬间来的,在那云后的太阳彻底落入山间,整个山谷暗了下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今晚居然可以看见月亮,在你运送的几次枯草后,抬头看见便是初升的月牙。
血液已经不再流下,霍尔马吉欧让你不需要再往井里扔草了。
还是没有任何人来,你缓慢地走回井边,望着口下方的黑暗。
“Madrina,今晚有月亮吗?你说月亮升到正空,我是不是就能看见了?”
比起你的焦虑,霍尔马吉欧倒是还有心思开玩笑,轻快的声音仿佛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与你一起度过的夜晚。
不过也好,比起恐惧慌张,这个状态可以让他更冷静的去思考。
“Madrina,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现在还挺想听到你的声音的。”
并非你不想说话,只是现在确实不太好说话,你此时的声音不比现在吹过的野风要好听到哪去。
吐出一口气,顺着井沿你缓慢的靠着坐下,弯曲的腰依着灰白的石头。
“陪我聊聊天吧,我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你同样也不想闭上眼,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如果可以,希望晚一点。
若是你此时消失了,霍尔马吉欧说不定就彻底留在井底了。
你尝试着张嘴小声发音,将残留的血吐完,清起嗓子。
“你找到这些草还挺干燥的,只是表面摸起来有点奇怪,黏糊糊的。”
还真是抱歉了,那些其实是你挖的时候流上去的血,幸好井底没有光,霍尔马吉欧看不见。
“你,觉得,明天有,太阳吗?”
你已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么难听了,但它依旧沙哑的,不是非常顺畅。
“你的声音听起来还真不妙啊,我希望明天会有太阳,如果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的话,我会先把昨天没干的衣服晾出去。”
在你说完,他顿了一下,在这寂静之中这半秒的停顿被拉长,随后如叙日常一般轻松回复你的话语。
他的声音与你隔着枯井,听起来稍微有点回音。
“你,会活着。”
尽管现在所有一切都是未知,你还是说出来肯定的话语。
抬头望向远方群山包围着的天空,月亮在黑色的云间飘忽显现。
你听见霍尔马吉欧哼笑了几声,从背靠着的井石传入你的耳朵之中。
“你认为天空会在乎一颗不起眼野草的死亡吗?”
你不是很赞同他这种说法,天空不在乎,但有人会在乎。
“Madrina,你可以跟我说说外面是什么样的吗?”
霍尔马吉欧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外面的世界,并非不好奇,只是不想给自己一个缥缈的念想。
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外面没有这么多山,可以看到很多不同颜色模样的建筑,夜晚不会灭灯,道路依旧明亮……”
你将自己想到的全部说了出来,那些对于你来说平常的事物,在这里是无法想象的,遥远的。
“听起来可真棒啊,若是出去了,我要到处旅行,到时候你可要做我的导游啊!”
非常熟悉的话语,这让你想起了一个埋葬在矿山之中的人,此时这憧憬,这期待,这希望,完全重合。
这样的未来对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大多数时候,霍尔马吉欧只会在乎现在,但人都是会有幻想的。
他也会去幻想那些未来。
活着离开矿区的未来。
“先从井里出来再说吧。”
回到现在,他此时还在井底,如今已经过了灭灯时间,不会有人在外面游荡,可以说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Madrina,你愿意相信吗?”
“什么?”
野风开始变得强烈,远方明灭的月亮银辉下,雪原上丝丝浮雪被吹拂上天空,将这黑夜所有的景物遮盖。
“我会离开这里。”
他的这句话是肯定的,没有往日的悠闲随意,是坚定的自信的,从井底传上来时有着失真的回响。
你想要去相信,但在这积雪覆盖的雪原上,你看不到任何希望。
或许就像他所说的,野草只是野草,即使再努力向着天空生长,最终也只会剩下一片枯萎的残躯。
究竟是谁在意着野草的生命?
“说好了,出去以后,Madrina要当我的旅行导游,我们一起。”
一声轻笑中,调笑着的语调再一次回到了往日轻松。
又是这样的,霍尔马吉欧再一次单方面拉着你许下约定,不等你拒绝,就已经决定好了一切。
你们现在面对的谁先死的问题了。
叹一口气,你抬起头望着远方黑色的雪原尽头。
已经适应了现在这个不平衡的身体,血也早已不再流,你是抱着每一秒都是倒计时的心态存在于此,但没想到它会撑这么久。
在霍尔马吉欧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你恍惚间好像看到雪原尽头的黑夜中有微弱星火亮起。
你以为是自己开始消失了。
但接下来,那星火越发明亮,橘色的光辉在这黑白的夜里如此的闪耀。
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那燃起的星火之中黑色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你看到了那旺盛的光辉之中,一群人往这里赶来。
那一小团的光辉此刻却是震天的照亮了整个雪原。
霍尔马吉欧,你错了。
究竟是谁在意着野草的生命?
是野草,那一簇一簇的生长满整个荒原的野草,它们根茎交缠,它们枝叶相依。
它们在乎着,共同于大地之上扶持着向着天空生长,生长,不断生长。
那终有一天长出天空的生命们。
你无法形容此刻看到那光辉的心情,它们似乎也在你的心中燃起了星火。
“怎么了?”
对于你的突然沉寂,霍尔马吉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急切的询问着。
“霍尔马吉欧,答应我一件事。”
你咔哒将自己的整个腰背靠在了背后的灰白色井石上,闭上眼睛,你抬头发自内心的笑起来。
“你得先说是什……”
那嘈杂的人生已经穿过野风的呼啸传入这里,他们的火光照亮了一个又一个石塔。
“答应我,出来以后别来找我。”
霍尔马吉欧,你总是这样单方面给我定下约定,让我也来一次吧。
“什么?等会!你要做什么!”
意识到了不对的霍尔马吉欧开始慌张的呼唤起你,那声音穿过了枯井在荒原回响。
喊得再大声一点吧,霍尔马吉欧。
你扶着井站立,刚才所依靠的井石留下了一条血痕,但好在这满地的血普通人看不见,不会吓到人。
“快!就在那里!”
你听到了爷爷的声音,你看见他带着火光往这里奔来,手上的提灯摇晃着,那星火依旧固执的燃烧着。
于月光之下,你向着人群奔来的反方向一步一步踏雪走着。
直到站在那被火光照亮的枯井远方,那光辉与视线所无法企及之处。
你看见那光辉与众人的簇拥下,霍尔马吉欧的身影。
他到处张望着,在寻找你的身影,但你此刻身处漆黑的夜中。
直到人群将他的身影遮住,直到连眼睛都不可看见。
你远远的跟着人群,他们走过的地方都会被光辉照亮。
你站在黑暗之中,就这样看着。
直到回到小镇,直到星火退散,直到那扇门合上。
最后,站在这被矿山禁锢的灰白色建筑群中,你从未感到过如此的轻松。
在这柔软的积雪上躺下,你看着那升上正空的月亮,没有云的遮掩,它看起来是明亮的,温柔的。
你开始等待自己的消失。
这是你等了八年所等到的结束,你突然间想到霍尔马吉欧的那句话。
“我们一起。”
霍尔马吉欧单方面与你定下了约定,但你未来得及去拒绝。
于是,你闭上眼睛。
若是明天太阳升起,那么就为了太阳再多停留一会吧。
若是明天没有太阳,那么就于这黑夜之下就此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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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这天据点的几人在聊天,突然就聊起了关于你的事)
里:(端起咖啡杯)Madrina总是让人感到不放心,从以前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危险意识
普:(放下手中的文书)这个我赞同,以前就算了,现在也老想要爬窗
酪:(在看电视,随口一句)以前受伤在雪地里躺了一晚,我还以为她死了
里:(喝了一口咖啡)我记得她死的时候,身体差不多断开了
普:(把文书放在一边)那看起来我还好,她死的时候只是失去全部感知
酪:(有些僵硬转头)嗯…为什么我们要谈Madrina是怎么死的啊……
(空气中一阵寂静,几人就这样相顾无言,随后同时转开视线干各种的事,再也没说话了)
你:(推开门看见几人都在客厅)呀,大家今天都在啊
(几个人同时看着你,你感觉他们的眼神看得你有点发毛)
你:(有点畏缩)呃,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几人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你:(豁出去了)好吧!我承认!上次是我偷喝普罗修特的酒时不小心把酒撒到了里苏特的文书报告上,还诬陷是霍尔马吉欧的猫干的!
(你突然感觉空气更加寂静了)
里:报告书?
普:怪不得我少了瓶酒
酪:哎呀,原来是你干的啊
你:(小声)该不会,你们没发现吧……
(此刻,你感觉自己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