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命早就结束了,但你陪着他,拥有了第二次的人生。
你的想法很简单不是吗?
你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的活着。
所以,为什么无法实现呢?
当那辆车轰鸣着以无法躲开的速度向你们撞过来时,你下意识的挡在他们身前,伸手想要将他们护住。
你忘了,你是幽灵。
所有的一切在你的眼中放慢,每一个细节都在无限放大。
你看见了,自己环住了里苏特的肩膀,黑色的镣铐磕在了他的身上。
你看见了,自己的手臂就这样穿过了索利的身体。
在你的眼中,索利惊恐的表情,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一切如此清晰的在你的眼中刻下。
你听见了人群起伏的尖叫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锁链碰撞的叮当声。
你感到背后传来的冲击,你感到自己变得轻盈。
世界在你的眼中炸开了,像是绞肉机一样,粉碎,混合,堆积在一起。
你闭上眼看到一片血红。
是黄昏的光晕吗?
你睁开眼,一只充血的眼睛正看着你。
那是索利,遥远的,他躺在你的正对面,仅剩的那只眼睛在看着你。
你想起了十二岁那年某个下午,一个被碾成泥的血橙,血红的果汁从混合的果肉之中不断流着。
??索利的身体变得跟那个血橙一样了。
那个刚满九岁的孩子死了。
还在谈论着自己的未来,还在欢笑着的孩子,已经不会再动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你挣扎着支起自己的身体,胳膊撑起身体,你感到自己右肩不稳,再一次地,你倒回了血泊之中。
再一次,你撑起,你低头看到自己沾满血的手。
幽灵也会流血啊。
你的右肩整个朝下塌了下去,你的锁骨或许碎了,而左手小臂从中间弯折出一个怪异的角度。
可你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也没有心思去感受。
右手手腕上的镣铐上多出了一条黑色的锁链,在地上延伸着,你颤抖着顺着锁链看过去,它们最终连接到另一个身影的手腕的镣铐上。
是里苏特,他倒在你身边。
你恐惧地呼喊着查看他的状况,连接的锁链随着你的动作哗啦响着。
血液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他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你眼前的一切越来越红,后知后觉的你才意识到,那是你的血液糊住了眼睛。
血泊的面积越来越大,不断延伸着,你挣扎着从中爬起来。
这些血液大部分是从的腰侧流出来的,它烂了一个洞,带着血丝的短肋骨从鲜红的缺口中扎出。
你的身体就这样半吊着,你站起来想要走向远处那个孩子,往前走一步,你却感到的右脚一歪。
右脚没了,它不知道断哪去了。
你不在乎这些,跌跌撞撞的,你吊着自己破烂的身体拖着血迹走向索利的方向。
你跪在他的身边,满脸血污,他仅剩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
颤抖着伸出手,你想要合上他的眼睛,可你的手指就这样穿过了眼球。
是啊,你没能救下他。
你发出了第一声的呜咽,从你的喉咙之中发出的是碎肉般的哭泣声。
你趴在地上抱着他的脑袋,嚎哭着。
幽灵不会疼,但你感觉此刻你的胸膛里被扎入了千万根针,随着你的每一次呼吸,在你的血管中扎着。
人们的惊叫声,汽车故障的滴嘟声,远方未曾受影响的欢笑声,所有的声音,在你的耳中变成了空白。
你已经无法感受的任何,你身体的血液在慢慢流干,悲哀逐渐填满。
你是怎么跟着他们到医院的,你不知道。
站在走廊上,你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布袋被推往另一个走廊。
你听见了有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你听见了各种嘈杂的交谈声,所有人的面孔在你的眼前扭曲无法辨认。
你要去找里苏特。
一步一步,在走廊上留下只有你看得见的红色拖痕,你就这样走着,顺着右手的镣铐上的锁链去寻找里苏特。
他还在昏迷,躺在病床上,锁链的另一端还连着他右手上的镣铐。
“里苏特……”
你呼唤着,踉跄着走过去,你想要去拥抱他,可在走到床边时,你停住了。
你的身体在流血,你现在不适合去触碰他。
“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对不起,什么都没能阻止,对不起……
咔哒一声,你那破烂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就这样,你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你就这样趴着,努力的抬头想要再去看看病床上那人的面孔。
你感受到,你的血液快要流干了。
要彻底消失了吗?
好不甘心,你还什么都没做到,你还想看里苏特长大,你还想去吃冰淇淋,你还想去看大海……
??你还不想死啊。
一阵哗啦的铁链声,你的身体身体被一双手扶了起来。
你终于又看到了他,恐惧的,惨白的,你所熟悉的脸上带着绝望。
所喜欢的那双眼睛中的光彩被恐惧所掩盖,瞪得很大,可你已经看不清那双眸之中的自己。
“Madrina!为什么!为什么会…”
他试图去捂住你腰上的那个缺口,却在触碰到露出的血肉时颤抖起来,你可以感受到,他的颤抖。
“里苏特,没用的。”
正常人受到这种伤害早就死亡,而你作为幽灵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别害怕!我…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
你靠在他的胸前,感到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感受到的心跳。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个模样,一定很难看,很吓人吧。
你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庞,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你轻轻抚摸着,安抚着,留下一片血迹。
“求你…求你不要死……求你……”
眼泪将脸上的血迹化开,你感受着手上的温热,顺着手指一直流淌而下,最后由沾湿泪水的指尖开始,开始破碎成流火一般的星点。
“里苏特,再抱抱我吧。”
你用尽最后的力气,做出了你这十四年来最璀璨绚丽的笑容。
“好。”
干涩沙哑的声音半天挤出了这一声答应,他小心的将你抱入怀中,始终,不敢放下自己的手。
你使劲环住自己的胳膊将他抱住,整个身体挂在他的身上。
“不必为我哭泣,里苏特。”
你下意识想要去摸他的脑袋,但你的手已经消失了,你只能用自己的脸颊去蹭蹭他。
“我可是仙女教母啊……”
眼前逐渐被黑暗浸染,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你的倒计时。
“即使在看不见的地方,“
”我也一直一直在祝福着你。”
最后看见的是自己化作的白色星火,与那一声啼哭。
十四年前你在那一声啼哭声中到来。
十四年后在同样的啼哭声中,你离开了。
??1974至1988此间十四年。
成为仙女教母活着的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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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你在汽车的颠簸中苏醒,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地抬头看着驾驶座上的里苏特)
你:我们到了吗?
里:醒了吗?还有一段时间的路程,再睡会吧
你:梦到了以前的事
里:是什么事
你:已经不重要的事
(透过车内后视镜,你看着他的脸)
你:里苏特
里:我在
你:我们,回家
里:好
(你在汽车的颠簸之中,再一次睡着了)